送贾可封随郭帅还西城三十韵

宋 · 王之望

译文

岘山之阳汉江浦,黄花九月迷村坞。

岘山南面汉江之滨,九月菊花盛开掩映着村落。

故人船上初识君,白酒黄鸡对樽俎。

在故人的船上初次结识您,白酒黄鸡相对饮酒畅谈。

坐中意气最相亲,便许论交输肺腑。

座中意气相投最为亲近,当即许下交心之约倾吐肺腑。

君时方壮我尚少,杯酒相逢各豪举。

您当时正值壮年我尚年少,杯酒相逢各自豪迈尽兴。

欲倾沧海入壶觞,不觉风云先笑语。

恨不得将沧海之水倾入酒壶,不知不觉间风云之气已融入笑语之中。

烟尘回首暗乡县,避地偷生两羁旅。

回首望去战火烟尘遮蔽了家乡城邑,避难求生两人都成了流离羁旅之人。

西城邂逅正春风,南郑流离共秋暑。

在西城邂逅正值春风拂面,在南郑流离共度秋日暑热。

扁舟东下一沾巾,汉阴渡头天欲雨。

乘扁舟东下泪湿巾帕,在汉阴渡头天色将雨。

君留蜀汉我瓯越,关塞悠悠路修阻。

您留在蜀汉之地我前往瓯越,关塞迢迢道路漫长阻隔。

每悔昔日但酸辛,欲寄好音谁付与。

每每回想往昔只有酸辛,想寄封书信却无人传递。

日边失喜双眼明,一笑恍然相劳苦。

在京城喜不自禁双眼发亮,相视一笑恍然间互道辛苦。

久经丧乱喜强健,语及艰难更凄楚。

久经丧乱庆幸彼此尚且强健,谈及艰难处境更加凄楚悲伤。

离合悲欢二十载,往事伤心那可数。

离合悲欢整整二十年,往事令人伤心哪里数得清。

酒后清狂不复能,鬓边白发今如许。

酒后那清狂之气不再能有,鬓边白发如今已如此之多。

向来骥子未总角,今与爷长秀而膴。

从前您的孩子还未束发,如今已与父亲比肩俊秀而健壮。

文学崭然已老成,吾徒之衰固其所。

文学才华崭露头角已臻老成,我们这辈人的衰颓本是理所当然。

君材磊磊多大略,胸次纵横杂文武。

您才能磊落胸多远大谋略,胸中文武之才纵横兼备。

当年上疏请长缨,欲以忠信为干橹。

当年上疏请求长缨系虏,想以忠信作为御敌的盾牌。

驰驱慷慨感知己,十年上佐留边圉。

驰驱效力慷慨感念知己,十年间以上佐之职留守边疆。

一从捧檄傍红莲,几为临戎挥白羽。

自从捧檄任职于红莲幕府,多次亲临军阵挥动白羽扇指挥。

元戎入觐载辎车,策勋进秩光宾主。

主帅入朝觐见载满辎重之车,论功行赏晋升官阶光耀宾主。

王卿合作水衡丞,庾杲复入将军府。

王卿正该担任水衡丞之职,庾杲再次进入将军幕府。

胡为侧翅尚随人,千里长城頼裨补。

为何还收敛翅膀依然跟随他人,千里长城正赖您来辅助补强。

汾阳僚吏多将相,家声盛事今犹古。

郭子仪的僚属多有出将入相者,家族声望盛事古今如一。

致身富贵真未晚,唾手功名不难取。

跻身富贵之列确实还不算晚,功名唾手可得并非难事。

岂惟出幕看旌麾,会是封侯裂茅土。

岂止是出幕府仰望旌旗麾节,定当封侯获赐裂土分封。

炎歊六月三吴路,海气昏昏暗天宇。

炎热六月行走在三吴路上,海上雾气昏昏沉沉遮暗天空。

骊驹已驾不可留,忧绪中来密如组。

驾车的马儿已经套好不可挽留,忧愁的思绪涌上心头密如丝组。

亦如远送终别离,只有加餐相赠处。

也如同远送终归要离别,只有劝您多加餐饭作为临别赠言。

双鱼莫厌远书频,从此西风日倾伫。

不要嫌弃远方书信频繁,从此在西风中日夜翘首期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贾可封随郭帅还西城而作,长达三十韵,是一首七言古体长诗。诗中回顾了与贾可封二十年的交谊,从初识到离别,从各自流离到重逢又别,将个人离合悲欢与时代丧乱交织书写。全诗情感真挚深沉,叙事脉络清晰,是宋代送别长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岘山之阳汉江浦」:岘山南面汉江之滨,「黄花九月迷村坞」:九月菊花盛开掩映着村落。

「故人船上初识君」:在故人的船上初次结识您,「白酒黄鸡对樽俎」:白酒黄鸡相对饮酒畅谈。

「坐中意气最相亲」:座中意气相投最为亲近,「便许论交输肺腑」:当即许下交心之约倾吐肺腑。

「君时方壮我尚少」:您当时正值壮年我尚年少,「杯酒相逢各豪举」:杯酒相逢各自豪迈尽兴。

「欲倾沧海入壶觞」:恨不得将沧海之水倾入酒壶,「不觉风云先笑语」:不知不觉间风云之气已融入笑语之中。

「烟尘回首暗乡县」:回首望去战火烟尘遮蔽了家乡城邑,「避地偷生两羁旅」:避难求生两人都成了流离羁旅之人。

「西城邂逅正春风」:在西城邂逅正值春风拂面,「南郑流离共秋暑」:在南郑流离共度秋日暑热。

「扁舟东下一沾巾」:乘扁舟东下泪湿巾帕,「汉阴渡头天欲雨」:在汉阴渡头天色将雨。

「君留蜀汉我瓯越」:您留在蜀汉之地我前往瓯越,「关塞悠悠路修阻」:关塞迢迢道路漫长阻隔。

「每悔昔日但酸辛」:每每回想往昔只有酸辛,「欲寄好音谁付与」:想寄封书信却无人传递。

「日边失喜双眼明」:在京城喜不自禁双眼发亮,「一笑恍然相劳苦」:相视一笑恍然间互道辛苦。

「久经丧乱喜强健」:久经丧乱庆幸彼此尚且强健,「语及艰难更凄楚」:谈及艰难处境更加凄楚悲伤。

「离合悲欢二十载」:离合悲欢整整二十年,「往事伤心那可数」:往事令人伤心哪里数得清。

「酒后清狂不复能」:酒后那清狂之气不再能有,「鬓边白发今如许」:鬓边白发如今已如此之多。

「向来骥子未总角」:从前您的孩子还未束发,「今与爷长秀而膴」:如今已与父亲比肩俊秀而健壮。

「文学崭然已老成」:文学才华崭露头角已臻老成,「吾徒之衰固其所」:我们这辈人的衰颓本是理所当然。

「君材磊磊多大略」:您才能磊落胸多远大谋略,「胸次纵横杂文武」:胸中文武之才纵横兼备。

「当年上疏请长缨」:当年上疏请求长缨系虏,「欲以忠信为干橹」:想以忠信作为御敌的盾牌。

「驰驱慷慨感知己」:驰驱效力慷慨感念知己,「十年上佐留边圉」:十年间以上佐之职留守边疆。

「一从捧檄傍红莲」:自从捧檄任职于红莲幕府,「几为临戎挥白羽」:多次亲临军阵挥动白羽扇指挥。

「元戎入觐载辎车」:主帅入朝觐见载满辎重之车,「策勋进秩光宾主」:论功行赏晋升官阶光耀宾主。

「王卿合作水衡丞」:王卿正该担任水衡丞之职,「庾杲复入将军府」:庾杲再次进入将军幕府。

「胡为侧翅尚随人」:为何还收敛翅膀依然跟随他人,「千里长城頼裨补」:千里长城正赖您来辅助补强。

「汾阳僚吏多将相」:郭子仪的僚属多有出将入相者,「家声盛事今犹古」:家族声望盛事古今如一。

「致身富贵真未晚」:跻身富贵之列确实还不算晚,「唾手功名不难取」:功名唾手可得并非难事。

「岂惟出幕看旌麾」:岂止是出幕府仰望旌旗麾节,「会是封侯裂茅土」:定当封侯获赐裂土分封。

「炎歊六月三吴路」:炎热六月行走在三吴路上,「海气昏昏暗天宇」:海上雾气昏昏沉沉遮暗天空。

「骊驹已驾不可留」:驾车的马儿已经套好不可挽留,「忧绪中来密如组」:忧愁的思绪涌上心头密如丝组。

「亦如远送终别离」:也如同远送终归要离别,「只有加餐相赠处」:只有劝您多加餐饭作为临别赠言。

「双鱼莫厌远书频」:不要嫌弃远方书信频繁,「从此西风日倾伫」:从此在西风中日夜翘首期盼。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的高度融合。全诗以时间为经、以交谊为纬,从初识写到重逢再到送别,每一处叙事转折都融入深沉情感。如「扁舟东下一沾巾,汉阴渡头天欲雨」以天将雨映衬离别之悲,情景交融。二是对比手法的贯穿始终。

「君时方壮我尚少」与「鬓边白发今如许」形成青春与暮年的对比,「欲倾沧海入壶觞」的豪气与「酒后清狂不复能」的消沉形成意气对比,「向来骥子未总角」与「今与爷长秀而膴」形成时光流转的对比,层层对照中凸显沧桑之感。三是用典的丰富贴切。“请长缨”用终军典、“红莲”用幕府典、“白羽”用诸葛亮指挥作战典、“汾阳僚吏”用郭子仪典、“裂茅土”用分封典,皆切合贾可封从军的身份。四是结尾以日常赠言收束。

「只有加餐相赠处」化用古诗“加餐饭”的意象,将宏大的家国叙事收归朴素的友情嘱托,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五七言古体送别诗中的力作,以二十年的交谊为主线,将个人离合与时代丧乱紧密交织。全诗气势开阖,从少年豪举到暮年送别,从战乱流离到功名期许,情感深沉而不颓唐,既有乱世中友情的珍贵,又有对友人前程的美好祝愿。诗中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叙事流畅而不冗散,抒情真挚而不矫饰,体现了王之望深厚的文学功底和真挚的人际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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