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白氏长庆集

宋 · 王之望

译文

我爱乐天文,平易更精切。

我喜爱白居易的文章,平易近人而又精确切当。

笔端应有口,心事无不说。

笔下仿佛有一张嘴,心中的事情没有不能说出的。

游戏供日用,工巧疑天设。

随手写来可供日常吟咏,工巧得让人怀疑是天造地设。

述情悉毫厘,辩理穷曲折。

抒发情感细致到毫厘之微,辨析道理穷尽到曲折之处。

如我本欲言,挽我开齿颊。

如同我本想说的话,拉着我张开了口齿。

如人病瘖哑,代我传喉舌。

如同有人患了哑病,替我传达了喉舌之言。

驽骀拟举步,骏足过如瞥。

劣马刚要迈步,骏马已如闪电般掠过。

弱弧未及弯,强弩已穿札。

弱弓还没来得及拉开,强弩已经射穿了铠甲的叶片。

抚才初自愧,适意还深惬。

衡量才华起初自觉惭愧,但读来心意相合又深感愉悦。

读尽一编诗,胸怀消百结。

读完一卷诗,胸中的百般郁结都消散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白居易《白氏长庆集》后的感悟之作。诗人以极其精妙的比喻写出了白居易诗歌「平易更精切」的特点:其笔端如有口,代人说出了心中所欲言;其文字如为瘖哑者传声,替人表达了喉舌所不能达。全诗从白诗的艺术特色到读诗的切身感受,层层递进,表达了对白居易诗歌的高度推崇。

逐句解读
「我爱乐天文,平易更精切」——我喜爱白居易的文章,平易近人而又精确切当。开篇即点明白诗的两大特点:「平易」是风格,「精切」是品质。

「笔端应有口,心事无不说」——笔下仿佛有一张嘴,心中的事情没有不能说出的。

「有口」写白诗的表达力之强,无微不达。

「游戏供日用,工巧疑天设」——随手写来可供日常吟咏,工巧得让人怀疑是天造地设。

「游戏」写其举重若轻,「天设」写其浑然天成。

「述情悉毫厘,辩理穷曲折」——抒发情感细致到毫厘之微,辨析道理穷尽到曲折之处。

「悉毫厘」写情感表达的精确,「穷曲折」写逻辑推演的周密。

「如我本欲言,挽我开齿颊」——如同我本想说的话,拉着我张开了口齿。写白诗替读者说出了心中想说而未能说的话。

「如人病瘖哑,代我传喉舌」——如同有人患了哑病,替我传达了喉舌之言。以瘖哑者得声喻白诗的代言功能,比喻极为生动。

「驽骀拟举步,骏足过如瞥」——劣马刚要迈步,骏马已如闪电般掠过。以驽骀自比、以骏足比白居易,写出了才华的悬殊。

「弱弧未及弯,强弩已穿札」——弱弓还没来得及拉开,强弩已经射穿了铠甲的叶片。以弓弩为喻,进一步强化了才力差距的意象。

「抚才初自愧,适意还深惬」——衡量自己的才华起初自觉惭愧,但读来心意相合又深感愉悦。

「自愧」与「深惬」的矛盾,写出了虽不及白居易之才却能得其诗之乐的复杂心态。

「读尽一编诗,胸怀消百结」——读完一卷诗,胸中的百般郁结都消散了。末句写读白诗的疗愈效果,以「消百结」收束,既写出了白诗的力量,也表达了对白居易的由衷感念。

艺术手法
一、以切身感受写诗歌评论。此诗不是抽象的文学批评,而是从读者的亲身体验出发,以「如我本欲言」「如人病瘖哑」等切身感受来评价白诗的力量,使评论具有了感性深度。二、比喻的精妙运用。

「笔端应有口」「代我传喉舌」两个比喻从不同角度写白诗的代言功能,「驽骀」与「骏足」、「弱弧」与「强弩」两组对比写才力的差距,比喻精当而意象生动。三、先抑后扬的情感曲线。从自愧到深惬、从郁结到消解,全诗的情感走向与读诗的体验完全吻合,形式与内容高度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切身的阅读体验为依据,高度评价了白居易诗歌平易精切、代人心声的艺术特色。全诗比喻精妙,感受真切,从文学特征到个人体验,层层深入。尤其「如我本欲言,挽我开齿颊」「读尽一编诗,胸怀消百结」数句,将读者与作者的共鸣表达得淋漓尽致,堪称诗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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