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橄榄有感
宋 · 王之望
译文
余初食橄榄,眉蹙口欲吐。
我初吃橄榄时,皱着眉头想要吐出来。
稍稍滋味之,久乃见媚妩。
渐渐品味它,久了才发现其中的美妙。
曲终喜奏雅,先病得后愈。
如同乐曲结束奏出雅正之音,先病了后来得到痊愈。
功成老大时,亦足酬嘬咀。
功业到年老时才成就,也足以报偿一生的辛劳品味。
余生足忧患,备已尝险阻。
我这一生满是忧患,已经尝遍了各种险阻。
犹如蓼中虫,自习蓼中苦。
就像蓼草中的虫子,习惯了蓼草的苦味。
不知苦尽处,回味有几许。
不知道苦尽的时候,回味还有多少。
古人倒啖蔗,渐入佳境取。
古人倒着吃甘蔗,渐入佳境才是可贵之处。
但问有与无,迟暮不犹愈。
只要问有没有甘味,迟一点终究胜过没有。
君看道傍李,弃置终泥土。
你看道旁的李子,早早成熟却被弃置终归泥土。
赏析
题解
此诗由食橄榄的体验引发对人生的感悟。橄榄初食苦涩,久乃回甘,诗人以此比喻自己历经忧患的人生——苦尽之后方有回味,正如古人倒啖甘蔗渐入佳境。末以道傍李的弃置作反衬,强调有与无的差别远胜于迟与早。全诗以味觉体验喻人生况味,理趣与情味兼具。
逐句解读
「余初食橄榄,眉蹙口欲吐」——我初吃橄榄时,皱着眉头想要吐出来。写初食的苦涩难忍,极为写实。
「稍稍滋味之,久乃见媚妩」——渐渐品味它,久了才发现其中的美妙。
「媚妩」形容回味之美,与开篇的苦涩形成鲜明对比。
「曲终喜奏雅,先病得后愈」——如同乐曲结束时奏出雅正之音,先病了后来得到痊愈。以音乐和疾病为喻,说明苦后的甘美更为珍贵。
「功成老大时,亦足酬嘬咀」——功业到年老时才成就,也足以报偿一生的辛劳。
「嘬咀」指品味咀嚼,写人生的磨砺与收获。
「余生足忧患,备已尝险阻」——我这一生满是忧患,已经尝遍了各种险阻。由橄榄的苦涩转入个人经历的苦难。
「犹如蓼中虫,自习蓼中苦」——就像蓼草中的虫子,习惯了蓼草的苦味。
「蓼中虫」典出《汉书》,比喻久处苦中而不自知。
「不知苦尽处,回味有几许」——不知道苦尽的时候,回味还有多少。对苦尽甘来的不确定,写出了历经磨难后的迷茫。
「古人倒啖蔗,渐入佳境取」——古人倒着吃甘蔗,渐入佳境才可贵。用顾恺之倒啖蔗之典,说明好东西值得慢慢等待。
「但问有与无,迟暮不犹愈」——只要问有没有甘味,迟一点终究胜过没有。以有无论价值,不以迟早论优劣,为全诗核心哲理。
「君看道傍李,弃置终泥土」——你看道旁的李子,早早成熟却被弃置终归于泥土。以早熟早弃的李子为反例,说明过早未必是好事。
艺术手法
一、以味觉体验为全诗的核心隐喻。从橄榄的苦到甘,引申到人生的忧患与回味,味觉的层次感与人生的层次感完美对应。二、多重比喻的叠用。橄榄、乐曲、疾病、蓼虫、甘蔗、道傍李,六个比喻从不同角度阐释苦尽甘来的道理,丰富而不杂乱。三、正反对比的收束。以道傍李的早熟早弃反衬橄榄的迟熟回甘,正反相形,论点更加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由食橄榄的日常体验引出对人生苦乐的深刻思辨,以味觉隐喻人生,将苦尽甘来的道理表达得具体而微。全诗比喻丰富而层次分明,从橄榄到蓼虫到甘蔗到道傍李,多重意象叠加使论点具有了强大的说服力。尤其「但问有与无,迟暮不犹愈」一句,以简洁的语言提炼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堪称全篇的警策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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