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鸿祐成二百字

宋 · 王之望

译文

我生何悠悠,飘摇若悬旌。

我的人生多么漫长飘忽,飘摇不定如同悬挂的旌旗。

已破龙华梦,复成鸿祐行。

龙华的梦已经破灭,又踏上了赴鸿祐的行程。

鸿祐在何许,海阔山峥嵘。

鸿祐在什么地方呢?海面辽阔山势峥嵘。

地侵鱼龙窟,路与猿猱争。

地域侵入了鱼龙栖息的深渊,道路与猿猱争夺险隘。

晓日见初出,潮波无时平。

清晨看到太阳初升,潮水波浪从无平静之时。

我来秋薄暮,寒雨纷纵横。

我到来时已是深秋傍晚,寒雨纷纷飘洒。

狂飚振林麓,窗户皆有声。

狂风震动山林,窗户都发出响声。

山鬼夜中号,怪禽篱外鸣。

山鬼在夜中嚎叫,怪鸟在篱笆外鸣叫。

我衰不能寐,起行迟天明。

我衰老失眠不能入睡,起来走动等到天明。

欻然念身世,百感襟抱盈。

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百般感慨充满胸怀。

仲宣昔遭乱,避地之蛮荆。

王粲昔日遭遇战乱,避难到了蛮荒的荆州。

登楼赋怀土,凄伤欲无生。

登楼作赋怀念故土,凄伤得几乎不想活了。

况我滞瓯越,八见秋风惊。

何况我滞留在瓯越之地,已经八次见到秋风惊起。

憧憧一州间,萧寺六易名。

在州中往来奔走,寄居的寺庙六次更换名字。

已去还复来,如鱼被钩婴。

离开了又回来,如同鱼被钩住无法挣脱。

去既无所之,来亦何所营。

离去既然无处可去,回来又有什么可经营的呢。

藜藿诚不充,萍蓬甘所丁。

粗食确实不够充饥,但像浮萍飞蓬一样也甘心承受所遭遇的一切。

兹地实乐土,浮生聊耦耕。

这地方实际上是乐土,浮生中姑且在此耦耕度日。

鸰原喜在眼,蠹简能娱情。

兄弟在眼前就令人欣喜,读书也能愉悦心情。

九夷亦何陋,四海皆弟兄。

九夷之地又有什么简陋的呢,四海之内都是兄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初至鸿祐时所作的长篇纪行述怀诗。诗人记述了自己飘泊辗转的人生经历,从龙华到鸿祐,历经海阔山险的旅途,在秋暮寒雨中抵达这荒僻之地。诗中以王粲登楼自比,写出了客居异乡的凄伤,但最终以「九夷亦何陋,四海皆弟兄」的达观收束,由悲转达,境界开阔。

逐句解读
「我生何悠悠,飘摇若悬旌」——我的人生多么漫长飘忽,飘摇不定如同悬挂的旌旗。

「悬旌」喻居无定所、行止不定。

「已破龙华梦,复成鸿祐行」——龙华的梦已经破灭,又踏上了赴鸿祐的行程。

「龙华梦」指前一任地的幻灭,以「梦」字写其虚幻。

「鸿祐在何许,海阔山峥嵘」——鸿祐在什么地方呢?海面辽阔山势峥嵘。写目的地的遥远与险阻。

「地侵鱼龙窟,路与猿猱争」——地域侵入了鱼龙栖息的深渊,道路与猿猱争夺险隘。写鸿祐地处海滨山险之地的荒僻。

「晓日见初出,潮波无时平」——清晨看到太阳初升,潮水波浪从无平静之时。写海边特有的景象。

「我来秋薄暮,寒雨纷纵横」——我到来时已是深秋傍晚,寒雨纷纷飘洒。写到达时的凄凉天气。

「狂飚振林麓,窗户皆有声」——狂风震动山林,窗户都发出响声。写居所的简陋与风势的猛烈。

「山鬼夜中号,怪禽篱外鸣」——山鬼在夜中嚎叫,怪鸟在篱笆外鸣叫。以山鬼怪禽渲染荒僻之地的恐怖气氛。

「我衰不能寐,起行迟天明」——我衰老失眠不能入睡,起来走动等到天明。写辗转难眠的愁苦。

「欻然念身世,百感襟抱盈」——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百般感慨充满胸怀。由环境之苦转入身世之叹。

「仲宣昔遭乱,避地之蛮荆」——王粲(字仲宣)昔日遭遇战乱,避难到了蛮荒的荆州。以王粲自比,点明流离的相似处境。

「登楼赋怀土,凄伤欲无生」——登楼作赋怀念故土,凄伤得几乎不想活了。用王粲《登楼赋》之典,写思乡之痛。

「况我滞瓯越,八见秋风惊」——何况我滞留在瓯越之地,已经八次见到秋风惊起。写客居之久。

「憧憧一州间,萧寺六易名」——在州中往来奔走,寄居的寺庙六次更换名字。写居无定所的漂泊。

「已去还复来,如鱼被钩婴」——离开了又回来,如同鱼被钩住无法挣脱。

「被钩婴」写无法摆脱的困境。

「去既无所之,来亦何所营」——离去既然无处可去,回来又有什么可经营的呢?写进退两难的迷茫。

「藜藿诚不充,萍蓬甘所丁」——粗食确实不够充饥,但像浮萍飞蓬一样也甘心承受所遭遇的一切。

「兹地实乐土,浮生聊耦耕」——这地方实际上是乐土,浮生中姑且在此耦耕。

「乐土」是自我宽慰之语,将荒僻之地重新定义为安居之所。

「鸰原喜在眼,蠹简能娱情」——兄弟在眼前就令人欣喜,读书也能愉悦心情。

「鸰原」用《诗经》脊令在原之典,代指兄弟。

「九夷亦何陋,四海皆弟兄」——九夷之地又有什么简陋的呢,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末句化用孔子「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与「四海之内皆兄弟」之意,以旷达的胸怀消解了客居的凄伤。

艺术手法
一、由环境描写到身世感慨再到精神超脱的三层结构。前十四句写鸿祐的荒僻与初到的凄苦,中间十句以王粲自比写身世的悲凉,末六句由悲转达,以旷达收束。二、以王粲登楼为关键用典。仲宣登楼的典故将诗人的流离之苦与历史上著名的流离者联系起来,使个人的苦难获得了历史的深度。三、末句的双重用典。

「九夷亦何陋」取孔子欲居九夷之意,「四海皆弟兄」取子夏之语,二典合一,将诗人的达观提升到儒家的精神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初至鸿祐的纪行述怀之作,从飘摇的人生、荒僻的环境写到思乡的身世之叹,最终以儒家达观的精神超越客居的凄苦。全诗结构宏大,环境描写逼真,身世感慨深沉,末段的精神转折更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悲苦。诗中以王粲登楼自比,将个人流离与历史命运联系起来,而末句「九夷亦何陋,四海皆弟兄」则以儒家的胸襟化悲为达,境界由此开阔。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王之望漂泊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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