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疆次副使淮阴舟行

宋 · 王之望

译文

丁年慕请缨,白首翻攘袂。

年少时仰慕终军请缨系虏的壮志,如今年华老去却只能挽袖随行出使。

ⲛ6轩遽凭轼,魏阙频回睇。

轻车疾行凭轼远望,频频回望朝廷所在的宫阙。

两淮经战争,万物皆憔悴。

两淮地区历经战火摧残,万物凋敝一片萧条。

云繁雪霰舞,风猛波涛沸。

阴云密布雪霰纷飞,狂风呼啸波涛翻涌。

椎凌仅通航,鼓夜无停枻。

冰凌之中勉强通航,夜间击鼓行船桨橹不停。

依樯闻喜鹊,酌斚烹鲜鳜。

倚靠桅杆听闻喜鹊鸣叫,斟酒烹制鲜美的鳜鱼。

出塞那复古,涉川今已利。

出塞之事已不能恢复古时规模,但水路行进如今倒也顺利。

一节谁与持,同舟心靡异。

这一节使命由谁来担当,同舟之人齐心协力毫无二心。

奋身徇主忧,图国忘私计。

奋不顾身为君分忧,为国谋事忘却个人打算。

昌黎去怀妾,定远老思妹。

韩愈远谪时尚且怀恋妾侍,班超暮年尚且思念胞妹。

高情独无戚,慧眼不留翳。

唯独您情怀高远而不悲戚,慧眼澄明不留一丝阴翳。

岂惟诗酒豪,抑亦文武备。

您岂止是诗酒豪迈之人,更是文武双全之才。

开馆昔登瀛,奉车元起沛。

昔日开馆选士如登瀛洲,如今奉车随行犹如从沛县起家。

君遭功名迫,我堪闲散置。

您被功名之事催迫前行,我却堪堪被闲置一旁。

他年洛下吟,忆君徒拥鼻。

来年在洛阳吟咏之时,回忆起您只能拥鼻而吟徒然怀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之望出使金国途经淮阴时所作。诗题中“出疆”指出使边境之外,“副使”点明作者以副使身份随行,“淮阴舟行”交代行程经过淮阴水路。南宋时期,两淮地区是宋金对峙的前线,作者出使途中所见皆为战火摧残后的残破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诗中既有对山河破碎的痛惜,也有对主使者的赞美,同时流露出个人功名未遂的惆怅,是一首兼具家国之思与个人感怀的使行诗。

逐句解读
「丁年慕请缨」:年少时便仰慕终军请缨系虏的壮志,渴望建功立业。

「白首翻攘袂」:如今白首之年,反倒只能挽起衣袖随行出使,壮志难酬。

「ⲛ6轩遽凭轼」:轻车疾行,凭轼远望。

「魏阙频回睇」:频频回望朝廷所在的魏阙,心中念念不忘君国。

「两淮经战争」:两淮地区历经战乱,「万物皆憔悴」:万物凋敝,一片萧条。

「云繁雪霰舞」:天空阴云密布,雪霰纷飞,「风猛波涛沸」:狂风呼啸,波涛翻涌。

「椎凌仅通航」:冰凌之中仅能勉强通航,「鼓夜无停枻」:夜间击鼓行船,桨橹不停。

「依樯闻喜鹊」:倚靠桅杆,忽闻喜鹊鸣叫,「酌斚烹鲜鳜」:斟酒烹制鲜美的鳜鱼,暂得片刻慰藉。

「出塞那复古」:出塞之事哪里还能恢复古时规模,「涉川今已利」:但水路行进如今倒也顺利。

「一节谁与持」:这一节使命由谁来执持担当,「同舟心靡异」:同舟之人齐心协力,毫无二心。

「奋身徇主忧」:奋不顾身为君分忧,「图国忘私计」:为国谋事而忘却个人打算。

「昌黎去怀妾」:韩愈远谪时尚且怀恋妾侍,「定远老思妹」:班超老迈时尚且思念胞妹。

「高情独无戚」:唯独您情怀高远而不悲戚,「慧眼不留翳」:慧眼澄明不留一丝阴翳。

「岂惟诗酒豪」:您岂止是诗酒豪迈,「抑亦文武备」:更是文武双全之才。

「开馆昔登瀛」:昔日开馆选士如登瀛洲,「奉车元起沛」:如今奉车随行犹如从沛县起家。

「君遭功名迫」:您被功名之事催迫前行,「我堪闲散置」:我却堪堪被闲置一旁。

「他年洛下吟」:来年在洛阳吟咏之时,「忆君徒拥鼻」:回忆起您只能拥鼻而吟,徒然怀念。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手法的精妙运用。首联「丁年慕请缨」与「白首翻攘袂」形成鲜明的时间对比,少年壮志与暮年无奈相映照,一“慕”一“翻”字义转折有力。中间以「昌黎去怀妾,定远老思妹」与「高情独无戚,慧眼不留翳」形成人物对比,以韩愈、班超的常人之情衬托主使的超迈襟怀。二是环境描写的烘托作用。

「云繁雪霰舞,风猛波涛沸」以恶劣天候映照出使之路的艰险,与后文「依樯闻喜鹊,酌斚烹鲜鳜」的短暂温馨形成张弛,行文节奏富于变化。三是用典贴切自然。“请缨”用终军典、“昌黎”用韩愈典、“定远”用班超典、“登瀛”用唐太宗十八学士典、“洛下吟”用谢安拥鼻典,皆信手拈来而切合情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南宋使行诗中的佳作,以个人出使经历为线索,将家国之忧、使行之艰、同僚之谊、身世之叹融于一炉。全诗结构严谨,由少年壮志到暮年出使,由舟行艰辛到暂得宽慰,由赞颂同僚到自叹闲置,层次分明而情感递进。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对比鲜明而不刻意,既有使臣的庄重使命感,又不失文人的细腻情思,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国运艰难中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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