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戏赠同官蒋子权

宋 · 王之望

译文

吾衰谬养生,任运常坦坦。

我年衰体弱又不善养生,顺其自然倒是坦然。

每婴相如病,渐作叔夜懒。

常常患上司马相如的消渴症,渐渐养成了嵇康那般的懒散。

昨因触大暑,留热在鬲脘。

昨天因为触受了酷暑,热邪滞留在胸膈胃脘之间。

医师戒饮酒,所嗜不可断。

医师告诫不要饮酒,但这个嗜好却断不了。

寒热一朝作,水火互濯熯。

寒热一旦发作,如同水火交替煎熬。

地偏无药饵,伏枕但忧悺。

地处偏僻没有药物,躺在床上只能忧愁烦闷。

同僚有蒋子,爽俊流辈罕。

同僚中有位蒋子权,英爽俊逸在同辈中罕见。

作诗宗徐庾,巧语如绣纂。

作诗以徐陵庾信为宗,巧妙的词句如同锦绣编织。

间有少陵风,醇音调玉琯。

间或也有杜甫的风格,醇美的音调如同吹奏玉管。

岂惟诗家秀,从政今可算。

岂止是诗家之秀,从政的能力如今也可称道。

牢盆有出纳,晓夕亲授筦。

盐务有出纳之事,早晚亲自掌管。

琴瑟费更张,君能时急缓。

政务如琴瑟需要调整,你能把握好缓急之度。

公余治方书,今昔多所缵。

公务之余研究医书,古今方剂多有编撰。

有来谒疾病,手自施汤散。

有人来求医问病,他亲手施予汤药散剂。

买药辍俸钱,为民已痌痯。

买药拿出自己的俸禄,为百姓已是痛切关爱。

我昨病在床,君来问尤款。

我昨天卧病在床,你来慰问尤为殷勤。

教我煮橘皮,汤热过冰碗。

教我煮橘皮汤,热汤比冰碗还令人清爽。

继送桔梗汤,一杯去烦懑。

接着又送来桔梗汤,一杯下去消除了烦闷。

柴胡作引子,汗出如被趱。

用柴胡作药引,出了汗如同被人催赶一般。

所投立有效,病去若水浣。

所投之药立时见效,病好得如同被水洗去一般。

乃知才艺多,所蓄非窽窽。

才知道你才艺之多,所积蓄的并非空疏无用。

又闻善骑射,长箭必引满。

又听说你善于骑射,射长箭必定拉满弓。

设侯六十步,所发无虚簳。

靶子设在六十步外,射出的箭没有虚发的。

观君精悍姿,此语不其亶。

看你精悍的身姿,这话不假。

独于围棋低,尺固有所短。

唯独围棋水平低,尺有所短嘛。

向来屡小胜,喜气辄衎衎。

向来屡次小胜,就喜气洋洋得意起来。

我欲张以羸,不令见矛𥎝。

我想用弱手来奉承他,不让他看到锋芒。

侈心益骄汰,出语颇夸诞。

他的骄心愈发膨胀,说出话来颇为夸大荒诞。

不知小敌坚,一败石破卵。

不知道弱小的对手也很坚韧,一败就如以石击卵。

大战决雌雄,迟君落新馆。

等大战决出胜负时,等着你在新馆落败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病后戏赠同僚蒋子权之作,兼具纪实与谐谑双重性质。前半写自己病中困苦与蒋子权来访送药的殷勤,后半以大量篇幅调侃蒋子权围棋棋艺的拙劣,笔调由感念转为戏谑,情谊在谐趣中更加生动。全诗长于叙事,工于白描,在宋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吾衰谬养生,任运常坦坦」——我年衰体弱又不善养生,顺其自然倒是坦然。开篇以自嘲的口吻交代身体状况。

「每婴相如病,渐作叔夜懒」——常常患上司马相如的消渴之症,渐渐养成了嵇叔夜那般的懒散。

「相如病」即糖尿病,「叔夜懒」即嵇康的疏懒,用典贴切。

「昨因触大暑,留热在鬲脘」——昨天因为触受了酷暑,热邪滞留在胸膈胃脘之间。写病因,写实而具体。

「医师戒饮酒,所嗜不可断」——医师告诫不要饮酒,但这个嗜好却断不了。写医嘱与嗜好的矛盾,颇有生活气息。

「寒热一朝作,水火互濯熯」——寒热一旦发作,如同水火交替煎熬。

「互濯熯」写寒热交替的痛苦。

「地偏无药饵,伏枕但忧悺」——地处偏僻没有药物,躺在床上只能忧愁烦闷。

「同僚有蒋子,爽俊流辈罕」——同僚中有位蒋子权,英爽俊逸在同辈中罕见。引入赠诗的对象。

「作诗宗徐庾,巧语如绣纂」——作诗以徐陵、庾信为宗,巧妙的词句如同锦绣编织。赞其诗才。

「间有少陵风,醇音调玉琯」——间或也有杜甫的风格,醇美的音调如同吹奏玉管。进一步赞其诗风。

「岂惟诗家秀,从政今可算」——岂止是诗家之秀,从政的能力如今也可称道。由诗才转到政才。

「牢盆有出纳,晓夕亲授筦」——盐务有出纳之事,早晚亲自掌管。

「牢盆」指盐务。

「琴瑟费更张,君能时急缓」——政务如琴瑟需要调整,你能把握好缓急之度。赞其行政能力。

「公余治方书,今昔多所缵」——公务之余研究医书,古今方剂多有编撰。引出蒋子权精通医术。

「有来谒疾病,手自施汤散」——有人来求医问病,他亲手施予汤药散剂。

「买药辍俸钱,为民已痌痯」——买药拿出自己的俸禄,为百姓已是痛切关切。

「痌痯」即痛切关爱之意。

「我昨病在床,君来问尤款」——我昨天卧病在床,你来慰问尤为殷勤。

「教我煮橘皮,汤热过冰碗」——教我煮橘皮汤,热汤比冰碗还令人清爽。

「继送桔梗汤,一杯去烦懑」——接着又送来桔梗汤,一杯下去消除了烦闷。

「柴胡作引子,汗出如被趱」——用柴胡作药引,出了汗如同被人催赶一般。

「所投立有效,病去若水浣」——所投之药立时见效,病好得如同被水洗去一般。

「乃知才艺多,所蓄非窽窽」——才知道你才艺之多,所积蓄的并非空疏无用之物。

「又闻善骑射,长箭必引满」——又听说你善于骑射,射长箭必定拉满弓。转入对蒋子权武艺的调侃。

「设侯六十步,所发无虚簳」——靶子设在六十步外,射出的箭没有虚发的。赞其射艺之精。

「观君精悍姿,此语不其亶」——看你精悍的身姿,这话不假。

「独于围棋低,尺固有所短」——唯独围棋水平低,尺有所短嘛。由赞转调侃。

「向来屡小胜,喜气辄衎衎」——向来屡次小胜,就喜气洋洋得意起来。

「我欲张以羸,不令见矛𥎝」——我想用弱手来奉承他,不让他看到锋芒。

「侈心益骄汰,出语颇夸诞」——他的骄心愈发膨胀,说出话来颇为夸大荒诞。

「不知小敌坚,一败石破卵」——不知道弱小的对手也很坚韧,一败就如以石击卵。

「大战决雌雄,迟君落新馆」——等大战决出胜负时,等着你在新馆落败吧。末句以戏谑的口吻相约再战,写出了同僚间的亲昵关系。

艺术手法
一、前实后谐的结构。前半写病与药,写实而真挚;后半写围棋之戏,谐谑而风趣。两部分对比鲜明,使全诗既有温情又有幽默。二、叙事的白描功夫。煮橘皮汤、送桔梗汤、柴胡作引子等细节,写出了蒋子权送医治病的全过程,真实而生动。三、以欲扬先抑的手法写调侃。先夸蒋子权诗才、政才、医术、骑射样样精通,再突然转到围棋的低劣,反差之大令人发笑。

总体评价
此诗为病后赠同僚之作,兼有感念与谐谑。前半写病中困苦与蒋子权送药的真挚情谊,叙事细腻,情意感人;后半转写围棋戏谑,笔调风趣,同僚间的亲密关系跃然纸上。全诗叙事性强,白描写实,在宋诗中别具一种生活化、日常化的趣味。尤其结尾的围棋之约,以戏谑收束全篇,令人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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