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虞丞相

宋 · 王质

译文

一德风云会,千秋海岳灵。

一德风云会合,千秋海岳灵秀。

中涵天度量,外峙玉仪形。

内蕴天一般宽宏的度量,外立玉一般端庄的仪容。

人物如三代,文章似六经。

人物如同三代之盛,文章好似六经之精。

嘉谋调药石,伟望振雷霆。

良策如药石调理国政,威望如雷霆震动四方。

二水盘明镜,三嵎揭秀屏。

二水环绕如明镜,三峰耸立如秀屏。

天心开俊杰,世路化畦町。

天心开启俊杰之才,世路化小径为通途。

采石交绥急,参谋揽辔停。

采石之战急切交锋,参谋揽辔而止。

舟中掬晋指,屋上建秦瓴。

舟中指点晋地方向,屋上建起秦地瓶形之器。

帝座忧回喜,邦人醉得醒。

帝座之忧转为欣喜,邦国之人从醉梦中清醒。

江声鸣历历,图画俨亭亭。

江声清历可闻,画像庄严肃立。

蜀道驰宣诏,函关寖启扃。

蜀道驰马传达诏书,函关渐渐开启门扇。

希文初遇吕,平仲卒逢丁。

如同范仲淹初遇吕夷简,寇准终于逢丁谓。

直北烟都歇,居东雨载零。

北方战烟都已平息,东方却雨落纷纷。

野随裴令绿,竹为武公青。

田野随裴度而绿,竹林因武公而青。

宇宙倾风采,朝廷迟典刑。

宇宙倾慕其风采,朝廷迟用其典刑。

三边频仗节,七府遍移厅。

三边频繁持节巡视,七府遍设治所。

坚重车方轨,光新刃发硎。

如坚重之车行于正轨,如新磨之刃锋利出鞘。

事融汤里雪,物转手中瓶。

事情如汤中之雪消融,万物如手中之瓶旋转。

杞梓充庭茂,芝兰满甸馨。

杞梓良材充满朝庭茂盛,芝兰芳草遍野飘香。

宝奁森漆栗,乐笼富参苓。

宝匣中漆器栗子密列,药笼里参苓丰富。

幽士宁悲𫛳,该儒总识鼮。

隐士岂会悲叹𫛳鸟,博学大儒都识鼮鼠。

输怀情缱绻,接语步竛竮。

倾吐心怀情意缱绻,接谈话语步履踉跄。

岩壑多空帐,江湖少带笭。

山林岩壑多有空帐,江湖之间少有人携笭。

姚崇资倜傥,葛亮意丁宁。

姚崇天性倜傥,诸葛亮心意丁宁。

秀气横连霍,洪恩沇溢荥。

秀美之气横贯连霍,浩荡之恩沇水溢于荥阳。

德威驯虎兕,道力化蝗螟。

德威能驯服虎兕,道力可化解蝗螟。

烽燧寒边堠,桑麻蔽远坰。

烽燧使边塞寒凉,桑麻遮蔽远郊。

农熙牛𧥄𧥄,兵劲马𬳶𬳶。

农事繁忙牛只众多,军队精锐战马奔腾。

雁泽宽心驻,龙沙侧耳听。

雁泽宽广驻留心意,龙沙侧耳倾听。

檄囊停插羽,纶阁缓摇铃。

檄文囊中不再插羽,纶阁缓缓摇铃。

周廪仍多黍,尧阶再产蓂。

周朝仓廪仍然多黍米,尧帝阶前再度生蓂荚。

长杨荒御宿,茂草鞠虚囹。

长杨宫荒废了御宿,茂密野草覆盖空牢狱。

忽化双林火,俄流五丈星。

忽然化作双林之火,俄顷流星划过五丈原。

更生游佛国,中卫立仙庭。

如更生游历佛国,如中卫立于仙庭。

陵寝稽朝洛,王师寖度泾。

陵寝考朝于洛阳,王师渐渐渡过泾水。

萧何虽镇蜀,韩信未逾陉。

萧何虽然镇守蜀地,韩信尚未越过陉岭。

鹤踞新华表,鲸归旧紫溟。

白鹤蹲踞新的华表之上,巨鲸回归旧日紫溟之中。

月明空皎皎,风远但泠泠。

月明空自皎洁,风远只余泠泠。

蚤岁蒙推奖,多时备使令。

早年蒙受推奖,长时备为使令。

盘餐传舴艋,茵吐溅篁箳。

盘餐从舴艋舟中传来,坐席吐溅于竹席之上。

追琢参群玉,调和作五鲭。

雕琢可参群玉之美,调和可比五鲭之味。

自从悲殄瘁,谁弗念伶俜。

自从悲痛其殄瘁,谁不怜念其伶仃。

道路纡修阻,音尘堕杳冥。

道路迂回长远阻隔,音信落入渺冥之中。

口呿惟墨墨,头点自惺惺。

口开只能默然无语,点头暗自清醒。

发白心随老,灯青目不瞑。

头发白了心随年老,灯花青青目不瞑合。

有声号井络,无路挽车𫐉。

有声号呼于井络之间,无路可挽车上横木。

睿意思元老,徽章播大廷。

圣上思念元老,徽章传布于大廷。

云台先邓禹,烟阁重房龄。

云台之上先列邓禹,烟阁之中重录房玄龄。

未解联温赞,何劳勒固铭。

未能联署温公之赞,何须刻石勒铭。

孙多骐骥骨,子悉凤凰翎。

子孙多有骐骥之骨,子嗣尽是凤凰之翎。

生死虽无憾,哀荣不忍聆。

生死虽然无憾,哀荣却不忍聆听。

一从云隔汉,两见水漫汀。

自从云隔汉水,两度见水漫沙汀。

飞梦风翻絮,浮生浪卷萍。

飞梦如风翻柳絮,浮生如浪卷浮萍。

西尘黯沈日,双照泪荧荧。

西尘黯淡落日,双照泪光荧荧。

赏析

题解
此诗挽虞丞相,是王质集中最长的一首挽诗,以极其详尽的笔触写虞允文的生平功业与人格风范。全诗从一德风云的气象写起,经采石之战的军功、蜀道宣诏的政绩、三边七府的仕历,到忽化双林火的圆寂,末以个人的追念与哀痛收束,气象宏大而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一德风云会,千秋海岳灵」纯一之德风云际会,千秋的海岳之灵。

「中涵天度量,外峙玉仪形」内中涵养天般的度量,外头峙立玉般的仪形。

「人物如三代,文章似六经」人物如三代之盛,文章似六经之正。

「嘉谋调药石,伟望振雷霆」嘉谋调和如药石,伟望振奋如雷霆。

「二水盘明镜,三嵎揭秀屏」二水盘旋如明镜,三嵎揭起秀美的屏障。

「天心开俊杰,世路化畦町」天心开启了俊杰,世路化除了畦町的界限。

「采石交绥急,参谋揽辔停」采石之战交战紧急,参谋揽辔而停。

「舟中掬晋指,屋上建秦瓴」舟中掬取晋之指点,屋上建起秦之瓴。

「帝座忧回喜,邦人醉得醒」帝座的忧转为喜,邦人的醉得以醒。

「江声鸣历历,图画俨亭亭」江声历历地鸣响,图画俨然地亭亭。

「蜀道驰宣诏,函关寖启扃」蜀道上驰驱宣诏,函关渐渐开启门扃。

「希文初遇吕,平仲卒逢丁」范仲淹初遇吕夷简,寇准终逢丁谓。

「直北烟都歇,居东雨载零」直北的烟都已歇息,居东的雨正零落。

「野随裴令绿,竹为武公青」田野随着裴度令而绿,竹子为武公而青。

「宇宙倾风采,朝廷迟典刑」宇宙倾倒其风采,朝廷迟延其典刑。

「三边频仗节,七府遍移厅」三边频繁仗节出使,七府遍及移厅治事。

「坚重车方轨,光新刃发硎」坚重如车行方轨,光新如刃初发硎。

「事融汤里雪,物转手中瓶」事如汤里融雪般化解,物如手中转瓶般自如。

「杞梓充庭茂,芝兰满甸馨」杞梓充盈庭院而茂盛,芝兰遍布甸野而馨香。

「宝奁森漆栗,乐笼富参苓」宝奁中森列漆栗,药笼里富有参苓。

「幽士宁悲𫛳,该儒总识鼮」幽士宁不悲𫛳鸟之至,博儒总能辨识鼮鼠。

「输怀情缱绻,接语步竛竮」倾吐心怀情意缱绻,接谈话语步履竛竮。

「岩壑多空帐,江湖少带笭」岩壑中多空帐待归,江湖上少带笭之客。

「姚崇资倜傥,葛亮意丁宁」姚崇资性倜傥,诸葛亮心意丁宁。

「秀气横连霍,洪恩沇溢荥」秀气横溢连接霍山,洪恩如沇水溢满荥泽。

「德威驯虎兕,道力化蝗螟」德威驯服虎兕,道力化除蝗螟。

「烽燧寒边堠,桑麻蔽远坰」烽燧使边堠生寒,桑麻遮蔽远处的郊野。

「农熙牛𧥄𧥄,兵劲马𬳶𬳶」农事兴旺牛角𧥄𧥄,兵力强劲马鸣𬳶𬳶。

「雁泽宽心驻,龙沙侧耳听」雁泽宽广使心安驻,龙沙侧耳倾听。

「檄囊停插羽,纶阁缓摇铃」檄囊停止插羽,纶阁缓摇铃铎。

「周廪仍多黍,尧阶再产蓂」周朝的仓廪仍然多黍,尧的台阶再次产蓂。

「长杨荒御宿,茂草鞠虚囹」长杨宫荒废了御宿,茂草覆盖了空囹圄。

「忽化双林火,俄流五丈星」忽然化入双林之火,俄然流下五丈原的星。

「更生游佛国,中卫立仙庭」更生于佛国游历,中卫立于仙庭。

「陵寝稽朝洛,王师寖度泾」陵寝稽留朝洛之事,王师渐渐渡过泾水。

「萧何虽镇蜀,韩信未逾陉」萧何虽然镇守蜀地,韩信尚未越过陉山。

「鹤踞新华表,鲸归旧紫溟」鹤踞在新的华表上,鲸归入旧的紫溟。

「月明空皎皎,风远但泠泠」月明空自皎皎,风远只是泠泠。

「蚤岁蒙推奖,多时备使令」早年蒙受推奖,多时充当使令。

「盘餐传舴艋,茵吐溅篁箳」盘餐传递于舴艋舟上,茵席吐溅于竹席之中。

「追琢参群玉,调和作五鲭」追琢如参列群玉,调和如烹制五鲭。

「自从悲殄瘁,谁弗念伶俜」自从悲痛其殄瘁,谁不念其伶俜。

「道路纡修阻,音尘堕杳冥」道路迂回修远阻隔,音尘堕入杳冥。

「口呿惟墨墨,头点自惺惺」口张只有默默无言,头点自是惺惺觉悟。

「发白心随老,灯青目不瞑」头发白了心也随老,灯青了目仍不瞑。

「有声号井络,无路挽车𫐉」有声号呼于井络之间,无路挽留车𫐉。

「睿意思元老,徽章播大廷」睿思念及元老,徽章播于大廷。

「云台先邓禹,烟阁重房龄」云台先列邓禹,烟阁重排房龄。

「未解联温赞,何劳勒固铭」未解联缀温峤的赞词,何劳勒刻固铭。

「孙多骐骥骨,子悉凤凰翎」孙辈多有骐骥之骨,子辈全是凤凰之翎。

「生死虽无憾,哀荣不忍聆」生死虽无遗憾,哀荣却不忍听。

「一从云隔汉,两见水漫汀」自从云隔银河,两次看到水漫沙汀。

「飞梦风翻絮,浮生浪卷萍」飞梦如风翻柳絮,浮生如浪卷萍草。

「西尘黯沈日,双照泪荧荧」西边的尘灰黯淡了落日,双照中泪水荧荧。

艺术手法
一是全诗以排比对仗的铺陈手法写虞允文的生平功业,几乎每一联都是一个方面的概括,从德行、文章、谋略、军功、政绩到人望,层层铺陈而气象万千。二是「采石交绥急」一联写采石之战的军功,是虞允文一生最辉煌的战绩,以交绥之急与揽辔之停的对照写出其临危不乱的将帅风度。三是「事融汤里雪,物转手中瓶」的佛理融入,以汤融雪与手转瓶写其处理政事的圆融自如,佛家的意象暗示了其精神境界的高超。四是「飞梦风翻絮,浮生浪卷萍」的收束,以飞梦与浮生的比喻写个人的哀痛,柳絮与萍草的飘零是悼亡者最深的感触,以西尘黯日、泪光荧荧作结,悲怆至极。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质集中最长也最壮丽的挽诗,以排比铺陈的手法写虞允文的完整生平,「一德风云会」的开篇与「双照泪荧荧」的收束首尾呼应,功业的壮丽与悼亡的悲怆交织,气象宏大而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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