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谭师弹琴

宋 · 王质

译文

君不能百步洪中裂横竹,一声吹入秋天绿。

你不能在百步洪的急流中劈开横竹,一声笛音吹入碧绿的秋水之中。

巨鱼鼓舞碎明珠,白浪轩昂动浮玉。

巨大的鱼儿欢腾跳跃溅起碎明珠般的水花,白色的浪涛汹涌澎湃震动了浮玉山。

又不能多景楼上吹飞鸿,哀弦欲断沧浪风。

又不能在多景楼上吹奏那飞鸿之曲,哀婉的琴弦似乎要断裂于沧浪的风中。

徘徊舟子驻不进,江妃出听烟溟蒙。

徘徊不前的船夫停舟不肯前行,江中神女出来聆听烟波迷蒙。

不知何处得此薰风琴,元龙六尺含苍云。

不知从何处得到这张薰风琴,六尺长的琴身蕴含苍云之色。

恐是峄山孤峰绝顶上,万岁不老之寒根。

只怕是峄山孤峰绝顶之上,那万年不老的古树寒根所制。

道人两手提天机,中有妙法无人知。

道人双手拨动天地玄机,其中暗藏的妙法无人知晓。

风颠雨急倏来往,雨收风定游丝飞。

风狂雨骤忽来忽去,雨歇风停之后游丝轻飞。

欲下不下窥鱼鸥,忽前忽后囘波舟。

似落不落地窥视着鱼鸥,忽前忽后如同回旋波涛中的小舟。

恍惚浮云卷天宇,错落万点飞星流。

恍惚间浮云卷过天宇,错落纷飞的万点流星划过。

世间万法总非真,况此假合非天成。

世间万法终究不是真实的,何况这琴是人工拼合并非天成。

匣琴不出手无声,袖手不弹琴不鸣。

琴在匣中不出手便没有声音,袖手不弹琴便不会鸣响。

此琴此手两无与,问君广陵贺若从何去。

此琴与此手两者互不相干,请问那广陵散和贺若曲又从何而去呢。

王子有琴谁复传,无徽无轸亦无弦。

王子有琴谁来传承,没有琴徽没有琴轸也没有琴弦。

若人解得非耳听,为君试作无手弹。

若有人能领悟并非用耳来听,我愿为你试作一次无手之弹。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听谭道人弹琴的感受,从琴声的神奇效果写到琴的来历,再从弹琴之妙上升到无手之弹的哲学境界。全诗从实到虚、从有到无,层层升华,最终指向道家「大音希声」的至高美学。

逐句解读
「君不能百步洪中裂横竹,一声吹入秋天绿」你不能像在百步洪中吹裂横竹,一声吹入秋天的绿意之中,以笛声之壮作反面衬托。

「巨鱼鼓舞碎明珠,白浪轩昂动浮玉」巨鱼欢跃鼓动碎裂明珠般的浪花,白浪轩昂动摇了浮玉山,继续铺垫笛声之壮。

「又不能多景楼上吹飞鸿,哀弦欲断沧浪风」又不能在多景楼上吹奏飞鸿之曲,哀弦欲断沧浪之风,以箫声之哀作第二层衬托。

「徘徊舟子驻不进,江妃出听烟溟蒙」徘徊的船夫停船不进,江妃出来聆听在烟蒙之中,写音乐感动万物。

「不知何处得此薰风琴,元龙六尺含苍云」不知从何处得到这把薰风琴,六尺之琴含藏苍云之色。

「恐是峄山孤峰绝顶上,万岁不老之寒根」恐怕是峄山孤峰绝顶上,万年不老的寒根所制。

「道人两手提天机,中有妙法无人知」道人两手提起天机,其中妙法无人知晓。

「风颠雨急倏来往,雨收风定游丝飞」风颠雨急倏忽来往,雨收风定后游丝飘飞。

「欲下不下窥鱼鸥,忽前忽后囘波舟」欲下不下窥看鱼鸥,忽前忽后如回波之舟。

「恍惚浮云卷天宇,错落万点飞星流」恍惚间浮云卷过天宇,错落万点飞星流过。

「世间万法总非真,况此假合非天成」世间万法总非真实,何况此琴是假合而非天成。

「匣琴不出手无声,袖手不弹琴不鸣」琴在匣中不出手便无声,袖手不弹琴便不鸣。

「此琴此手两无与,问君广陵贺若从何去」此琴此手两者皆不相干,试问广陵散和贺若曲从何处而去。

「王子有琴谁复传,无徽无轸亦无弦」王子有琴谁能再传,无徽无轸也无弦。

「若人解得非耳听,为君试作无手弹」若有人懂得非耳之听,我为你试作无手之弹。

艺术手法
一是三层衬托的结构,先以笛之壮、箫之哀衬托琴之妙,又以有手之弹衬托无手之弹,层层递进。二是琴声的视觉化描写,风颠雨急、游丝飘飞、浮云卷天、飞星流动,将听觉转化为视觉画面,如韩愈《听颖师弹琴》的手法。三是「无手弹」的哲学升华,从有到无、从实到虚的升华轨迹,指向道家大音希声的至境。四是「峄山寒根」的琴材神化,以峄山孤峰万岁寒根为琴材,赋予琴以超凡的身世。

总体评价
此诗从听琴写到论琴再到超琴,从有声之妙到无声之妙,层层升华,将音乐审美提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是一首罕见的以琴论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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