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俞舜俞墨梅
宋 · 王质
译文
杨无咎,透梅肝胆入梅心。
杨无咎画梅,透彻梅的肝胆深入梅的内心。
俞舜俞,刳梅皮骨到梅髓。
俞舜俞画梅,剖析梅的皮骨直达梅的精髓。
大江之西出二士,长淮以北屈两指。
大江以西出了这两位高士,长淮以北也只能屈指算出两位。
吾尝菁村山中饱玩玉葳蕤,十里五里无他枝。
我曾菁村山中尽情赏玩玉色葳蕤的梅花,十里五里不见别的枝条。
所恨俞子不同载,至今心系吴江湄。
遗憾的是俞子未能同乘一船,至今心系吴江之畔。
吾尝竹山道上烂看蜡凌乱,三程两程行不断。
我曾在竹山道上尽情观赏蜡梅凌乱之态,走了两三程还绵延不断。
所恨俞子不同征,至今梦绕襄山畔。
遗憾的是俞子未能同行,至今梦魂萦绕襄山之畔。
百尺卷雪楼,十顷黄龙洲。
百尺高的卷雪楼,十顷大的黄龙洲。
此地遇俞子,此时逢孟秋。
在此地遇到了俞子,此时正值初秋时节。
巽二滕六皆未集,广寒宫中暗窃来相投。
风神雪神都还未降临,月宫中暗暗偷来仙梅相赠。
一枝两枝虽不多,千林红紫无若何。
一枝两枝虽然不多,千林红紫百花也无可奈何比不上它。
七尺八尺抑何短,万里莽苍亦云满。
七尺八尺的画卷何其短小,万里苍茫之景却尽在其中。
赠尔一则语,收却万年功。
赠你一句话,收敛万年的功夫。
真梅蕴在磊块胸,幻梅流出精明瞳。
真梅蕴藏在磊落坦荡的胸中,幻梅流出于精明灵动的瞳孔。
溟蒙摸索未有覩,惨淡经营何所从。
朦胧摸索还未看清面目,惨淡经营该从何处入手。
中庸大学松斋绎几转,楞严圆觉竹几繙数卷。
在中庸大学的松斋中推演几遍,在楞严圆觉的竹几上翻阅数卷。
他时相逢江路傍,茫茫江月梅花香。
将来在江路旁相逢时,茫茫江月下飘溢着梅花的清香。
但见梅花普照眼,不为梅花空断肠。
只见梅花的光辉普照双眼,不要为梅花白白断肠伤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俞舜俞墨梅之作,同时涉及杨无咎。诗中将杨无咎与俞舜俞并提,称大江之西出此二士,一个透入梅之肝胆,一个刳到梅之皮骨。诗人回忆自己赏梅的经历,遗憾未能与俞舜俞同游,最终在卷雪楼相遇,赋诗赠别,寄寓了对墨梅艺术的深刻理解。
逐句解读
「杨无咎,透梅肝胆入梅心」杨无咎画梅,透彻梅的肝胆深入梅的内心——形容其画梅深入精神内核。
「俞舜俞,刳梅皮骨到梅髓」俞舜俞画梅,剖析梅的皮骨直达梅的精髓——形容其画梅探究到最深层。
「大江之西出二士,长淮以北屈两指」大江以西出了两位高士,长淮以北也只能屈指算出两个——极言二人之罕见。
「吾尝菁村山中饱玩玉葳蕤,十里五里无他枝」我曾菁村山中尽情赏玩玉色葳蕤的梅花,十里五里不见别的枝条。
「所恨俞子不同载,至今心系吴江湄」遗憾俞子未能同乘一船,至今心系吴江之畔。
「吾尝竹山道上烂看蜡凌乱,三程两程行不断」我曾在竹山道上尽情观赏蜡梅凌乱之态,走了两三程还不断绝。
「所恨俞子不同征,至今梦绕襄山畔」遗憾俞子未能同行,至今梦魂萦绕襄山之畔。
「百尺卷雪楼,十顷黄龙洲」百尺高的卷雪楼,十顷大的黄龙洲——写相遇之地。
「此地遇俞子,此时逢孟秋」在这里遇到了俞子,此时正值初秋。
「巽二滕六皆未集,广寒宫中暗窃来相投」风神雪神都还未到集,广寒宫中暗暗偷来月宫的梅花相赠——写秋日赏墨梅。
「一枝两枝虽不多,千林红紫无若何」一枝两枝虽然不多,千林的红花紫花也无可如何——墨梅虽少却胜过百花。
「七尺八尺抑何短,万里莽苍亦云满」七尺八尺的画卷何其短小,万里苍茫之景也尽在其中——赞叹画艺的尺幅千里。
「赠尔一则语,收却万年功」赠你一句话,收敛万年的功夫。
「真梅蕴在磊块胸,幻梅流出精明瞳」真梅蕴藏在磊落的胸中,幻梅流出于精明的瞳孔——胸中梅为真,眼中梅为幻。
「溟蒙摸索未有覩,惨淡经营何所从」朦胧摸索还未看见,惨淡经营从何处入手——写创作过程。
「中庸大学松斋绎几转,楞严圆觉竹几繙数卷」在中庸大学的松斋中演绎几遍,在楞严圆觉的竹几上翻阅数卷——以儒家经典与佛经参照,说明画外之功。
「他时相逢江路傍,茫茫江月梅花香」将来在江路旁相逢,茫茫江月下梅花的清香飘溢。
「但见梅花普照眼,不为梅花空断肠」只见梅花的光辉普照双眼,不要为梅花白白断肠——劝勉之语。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互文:杨无咎「透梅肝胆」与俞舜俞「刳梅皮骨」形成互补式对比,二人体悟梅之精神各有侧重。二是铺陈回忆:菁村赏梅、竹山观梅两段回忆,以「所恨」联结,增强了未能同游的遗憾。三是虚实相生:「真梅」与「幻梅」的对举,将画家心中的梅与笔下之梅的关系揭示得深刻透彻。四是以学养画:「中庸大学」「楞严圆觉」将儒佛经典与画艺并提,体现了宋人以学为诗的特色。五是结句旷达:不为梅花空断肠,一反传统咏梅的伤感基调,别开生面。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题画诗,将画家评骘、个人回忆、相遇情景、艺术见解、人生劝勉熔于一炉,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诗人对墨梅艺术的理解不停留在技法层面,而是上升到「真梅」与「幻梅」、「胸中梅」与「笔下梅」的哲学高度,见解深刻。结句「但见梅花普照眼,不为梅花空断肠」将传统的伤感咏梅转化为旷达观梅,体现了宋人的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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