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龚嘉谋墨梅

宋 · 王质

译文

梅花一枝复一枝,是邪非邪吾不知。

梅花一枝又一枝地呈现眼前,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分辨不清。

空堂惨淡寒寂寞,安得璀璨生光辉。

空荡的厅堂里惨淡寒冷寂寞,怎能让它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今朝朔云覆江野,无乃雪花冲屋楣。

今晨北方的浓云覆盖江野,莫非是雪花冲入屋檐之下。

少定徐观元不尔,壁上横陈皆不飞。

稍定之后仔细观看原来并非如此,壁上横陈的梅花一朵都不飞散。

摩挲零乱争欲动,亟避又不来沾衣。

揉眼看去零乱的梅花似要争相飞动,急忙躲避它却不来沾上衣裳。

稍悟寒英着明缟,已信未信犹衔疑。

渐渐领悟寒梅像是着了明洁白绢,将信未信之间仍心存疑虑。

虽然是梅不是雪,亦岂人力攘天机。

虽然画的是梅花不是雪花,但又岂是人力所能夺取的天机造化。

伸脚欲下俄复缩,泠泠亦似奔湍溪。

画中梅枝似要伸下却又忽而缩回,泠泠清响仿佛奔流的溪水。

忽听檐牙啅林雀,纷纷惊下玉葳蕤。

忽然听到屋檐下麻雀啁啾,纷纷惊落于玉色般的花枝之上。

鼻端三嗅定何有,萧骚若有霜风吹。

鼻端再三嗅闻到底有什么呢,萧飒之中似有霜风吹来。

乃是瀼溪小龚子,搦笔泛翰生清奇。

原来是瀼溪的小龚子,握笔挥洒生出清奇之境。

老杜见松被松吓,王子见梅遭梅欺。

老杜甫见到松树反被松树吓到,我王子见到梅花反遭梅花欺弄。

却忆西湖疏影里,断桥流水袖香归。

却忆起西湖疏影之中,断桥流水边袖携梅香而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龚嘉谋墨梅之作。诗人从观画的心理过程入手:初见壁上横陈之梅,以为是雪花冲屋,细看方知是画;再感受画中梅花的动态与香气,最终点出画家龚嘉谋,并以杜甫见松、自己见梅的遭遇自嘲,末尾回忆西湖赏梅的美好往事。全诗层次丰富,心理刻画细腻。

逐句解读
「梅花一枝复一枝,是邪非邪吾不知」梅花一枝又一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分辨不清——开篇即写观画时的恍惚之感。

「空堂惨淡寒寂寞,安得璀璨生光辉」空堂中惨淡寒冷寂寞,怎能使之绽放出璀璨光辉?「今朝朔云覆江野,无乃雪花冲屋楣」今晨北云覆盖江野,莫非是雪花冲入屋檐?——误以为是真雪。

「少定徐观元不尔,壁上横陈皆不飞」稍定之后仔细观看原来并非如此,壁上横陈的梅花一朵都不飞散——才知是画。

「摩挲零乱争欲动,亟避又不来沾衣」摩挲之间零乱的梅花似欲争相飞动,急忙躲避它却又不来沾衣——写画梅逼真之态。

「稍悟寒英着明缟,已信未信犹衔疑」渐渐领悟寒梅着了明洁白绢,将信未信之间仍心存疑虑。

「虽然是梅不是雪,亦岂人力攘天机」虽然是梅不是雪,但又岂是人力所能夺取的天机——赞叹画技之高妙。

「伸脚欲下俄复缩,泠泠亦似奔湍溪」画中梅枝似要伸下却又缩回,泠泠之声仿佛奔流的溪水——写画梅的动感。

「忽听檐牙啅林雀,纷纷惊下玉葳蕤」忽然听到屋檐下麻雀啁啾,纷纷惊落玉色的花枝——以雀惊写画梅逼真。

「鼻端三嗅定何有,萧骚若有霜风吹」鼻端再三嗅闻到底有什么呢,萧骚之处似有霜风吹过——从视觉转入嗅觉。

「乃是瀼溪小龚子,搦笔泛翰生清奇」原来是瀼溪小龚子,握笔挥洒生出清奇之境——点出画家。

「老杜见松被松吓,王子见梅遭梅欺」老杜甫见到松树被松树吓到,我王子见到梅花反遭梅花欺弄——用杜诗典故自嘲。

「却忆西湖疏影里,断桥流水袖香归」却回忆起西湖疏影之中,断桥流水边袖带梅香而归——以美好回忆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心理描写:从「是邪非邪」的恍惚到「亟避」的惊慌,从「衔疑」到「稍悟」,将观画的心理变化层层写出,极细腻。二是真假莫辨的构思:以「是梅不是雪」的辨析贯穿全诗,将画梅的逼真推到极致。三是通感妙用:从视觉(不飞、欲动)到听觉(泠泠似溪)再到嗅觉(三嗅),多感官交错,生动传神。四是用典自然:「老杜见松」化用杜甫《古柏行》之意,以古人自比,增添了文化厚度。五是以景结情:末联西湖断桥的回忆,清远悠长,余韵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佳作,以观画的心理历程为线索,将画梅的逼真、画技的高妙、画家的品格以及赏画者的情感体验融为一体。诗人不直接夸赞画技,而是通过自身的误判、惊惧、疑惑、领悟来侧面烘托,手法高明。末尾以西湖真梅的回忆作结,真梅与画梅交相辉映,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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