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监税归去来歌

宋 · 王质

译文

君不见义熙元年陶彭泽,偶缠秃绶称长官,俄飏轻舟作归客。

你没看见义熙元年的陶渊明吗,偶然缠上破旧的印绶做个小官,很快便扬起轻舟做归隐之人。

萧萧五十年,衮衮八十日。

萧萧度过了五十年,匆匆只做了八十天官。

县令虽为百里君,不似斜川临流玩泉石。

县令虽然是一方百里之君,却不如在斜川临流赏玩泉石。

公田虽收半顷税,不似东臯种禾满阡陌。

公田虽然收取半顷的税粮,却不如在东皋种满阡陌的庄稼。

后园之柳为我贮清阴,东篱之菊为我发佳色。

后园的柳树为我贮存清凉的树荫,东篱的菊花为我绽放美好的色彩。

浊醪妙理汝不知,素琴真趣吾能识。

浊酒中的妙理你不知道,素琴里的真趣我能够领会。

陶隠君,张公子。

陶隐君,张公子。

千二百年同一轨,丈夫意气当如此。

相隔一千二百年走的是同一条路,大丈夫的意气就该如此。

亦不挂冠神武门,亦不还笏蓬莱陛。

也不必在神武门挂冠而去,也不必在蓬莱殿还笏辞官。

尽展平生履历书,凌乱云烟飞满纸。

尽情展露平生的经历书信,凌乱的云烟飞满了纸张。

归去来,归去来,二君觉处真奇哉。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两位觉悟之处真是奇妙啊。

孔宾半夜呼将去,李愿终身唤不回。

孔宾半夜呼唤离去,李愿终身也唤不回来。

子休矣,子休矣,取舍行藏都在己,一往一来聊尔耳。

你歇了吧,你歇了吧,取舍行藏全在自己,一往一来不过如此罢了。

人生起灭半天云,世事浮沉一江水。

人生的起灭如同半天中的浮云,世事的浮沉好似一江流水。

腰间带,不须束,头上巾,还可漉。

腰间的衣带,不必束紧,头上的头巾,还可以用来滤酒。

南山荷锄夕露晞,北窗支枕凉风足。

在南山扛着锄头直到夕露晒干,在北窗支起枕头凉风十足。

酒具遮留栗里墟,篮舆轻适庐山隅。

带着酒具停留在栗里的集市上,乘着竹轿轻松地去庐山角下。

行将过,且踌躇。

即将经过,暂且踌躇。

溪山云月无今古,试访渊明旧隠居。

溪山云月没有古今之分,试去寻访陶渊明旧日的隐居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张监税归隐,以陶渊明归去来兮为典范,赞颂张氏弃官归隐的决断。诗中将陶渊明的五十年人生与八十日彭泽县令浓缩为对比,又以「一往一来聊尔耳」的旷达化解进退的纠结,末以寻访渊明旧隐收束,深致景仰之情。

逐句解读
「君不见义熙元年陶彭泽,偶缠秃绶称长官,俄飏轻舟作归客」你没见义熙元年的陶彭泽,偶然系上秃绶做了长官,随即飘扬轻舟做了归客。

「萧萧五十年,衮衮八十日」萧萧五十年人生,衮衮八十日官场。

「县令虽为百里君,不似斜川临流玩泉石」县令虽是百里之君,不如斜川临流赏玩泉石。

「公田虽收半顷税,不似东臯种禾满阡陌」公田虽收半顷之税,不如东臯种满阡陌的禾苗。

「后园之柳为我贮清阴,东篱之菊为我发佳色」后园柳树为我蓄满清阴,东篱菊花为我绽放佳色。

「浊醪妙理汝不知,素琴真趣吾能识」浊酒的妙理你不知晓,素琴的真趣我能领悟。

「陶隠君,张公子」陶隐君和张公子。

「千二百年同一轨,丈夫意气当如此」一千二百年走着同一轨道,大丈夫意气应当如此。

「亦不挂冠神武门,亦不还笏蓬莱陛」不必挂冠于神武门,也不必还笏于蓬莱殿陛。

「尽展平生履历书,凌乱云烟飞满纸」尽情展开平生履历,凌乱的云烟飞满纸面。

「归去来,归去来,二君觉处真奇哉」归去来吧,归去来吧,二位觉悟之处真是奇妙。

「孔宾半夜呼将去,李愿终身唤不回」孔宾半夜被呼唤而去,李愿终身都不肯回来。

「子休矣,子休矣,取舍行藏都在己」你歇了吧,你歇了吧,取舍行藏都在自己。

「一往一来聊尔耳」一来一往不过如此而已。

「人生起灭半天云,世事浮沉一江水」人生的起灭如半天之云,世事的浮沉如一江之水。

「腰间带,不须束,头上巾,还可漉」腰间的带子不必束紧,头上的葛巾还可以漉酒。

「南山荷锄夕露晞,北窗支枕凉风足」南山荷锄而归夕露已干,北窗支枕凉风十足。

「酒具遮留栗里墟,篮舆轻适庐山隅」酒具遮留于栗里墟中,篮舆轻快地驶向庐山之隅。

「行将过,且踌躇」即将经过,姑且踌躇一番。

「溪山云月无今古,试访渊明旧隠居」溪山云月没有古今之分,试去寻访渊明的旧日隐居。

艺术手法
一是陶张并写的双线结构,以陶渊明的归隐为历史范本,以张监税的归隐为现实映照,千二百年同一轨的并置使颂赞有了历史的厚度。二是「萧萧」与「衮衮」的声韵对比,萧萧写人生之漫长而萧索,衮衮写官场之短暂而喧嚣,声韵即情感。三是「人生起灭半天云,世事浮沉一江水」的对偶哲思,云与水两个自然意象分别比喻人生与世事,轻灵而深沉。四是「头上巾,还可漉」的典故活化,陶渊明漉酒用葛巾的典故被赋予新的生命,成为归隐生活的日常细节。

总体评价
此诗以陶渊明归隐为典范赞颂张监税的弃官之决,在历史与现实的映照中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旷达洒脱而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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