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灯偈

宋 · 王质

译文

是灯非草𦶟,亦非以膏滋。

这盏灯不是燃草而成的,也不是用油脂滋润的。

又非似瓶贮,亦非似盘擎。

又不像是瓶中贮存的灯火,也不像是盘中托举的灯火。

自灵府踊出,眼界现光辉。

从心灵深处涌出,在眼界中显现出光辉。

随高下岩谷,以至杳霭外。

随着高低岩谷而出现,以至于渺远的云霭之外。

然祈近眉睫,倏出寻丈间。

然而祈求它近在眉睫,它却忽然出现在寻丈之外。

亦有本无覩,启发悲悔心。

也有本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因受到启发而生出悲悔之心。

发心不须臾,所见亦如是。

发心不过须臾之间,所见之灯也是如此短暂。

暂发俄即退,终亦不可得。

暂时显现随即消退,终究不可执着获得。

二人或并处,所见各一境。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所见却各是一种境界。

以至五六辈,亦复五六种。

乃至五六个人同在一起,也是五六种不同的所见。

人心如人面,是灯亦如之。

人心如同人的面孔各不相同,圣灯也是如此。

譬如有目人,皆见当空月。

譬如眼睛正常的人,都能看见当空的月亮。

目有昏明异,月亦分昏明。

眼睛有昏暗与明亮的差异,所见的月亮也分昏暗与明亮。

或有目眚者,随眚作光相。

或许有眼生翳障的人,随着翳障而见到虚幻的光相。

不幸无目者,元未尝有月。

不幸没有眼睛的人,本来就不曾有过月亮。

大智慧光明,遍满河沙界。

大智慧的光明,遍满恒河沙数的无量世界。

何独不见灯,亦复不见我。

不仅见不到灯,也见不到自我。

何独不见我,总不知所见。

不仅见不到自我,总归不知所见的一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佛教偈颂,以圣灯(佛光)为喻,阐述万法唯心的道理。圣灯非草燃、非膏滋、非瓶贮、非盘擎,而是从灵府(心)中涌出;不同人因心性不同所见各异,犹如人面不同;有目者见月而昏明各异,有眚者见光而随眚成相,无目者则根本不见月。最终归结到:大智慧光明遍满法界,不见灯亦不见我,总不知所见——破除一切执见。

逐句解读
「是灯非草𦶟,亦非以膏滋」此灯不是燃草而成的,也不是用油脂滋润的。

「又非似瓶贮,亦非似盘擎」又不像是瓶中贮存的灯火,也不像是盘中托举的灯火——排除一切外在来源。

「自灵府踊出,眼界现光辉」从灵府(心)中涌出,在眼界中显现光辉——点明圣灯出自内心。

「随高下岩谷,以至杳霭外」随着高低岩谷而现,以至于渺远的云霭之外。

「然祈近眉睫,倏出寻丈间」然而祈求近在眉睫,却忽然出现在寻丈之间——远近无定。

「亦有本无覩,启发悲悔心」也有本来看不见的人,因启发而生悲悔之心。

「发心不须臾,所见亦如是」发心不过须臾之间,所见也是如此。

「暂发俄即退,终亦不可得」暂时发动随即退去,终究不可执着获得。

「二人或并处,所见各一境」两个人或许并排站着,所见却各是一种境界。

「以至五六辈,亦复五六种」乃至五六个人在一起,也是五六种不同的所见——众生心异则所见不同。

「人心如人面,是灯亦如之」人心如同人的面孔各不相同,圣灯也是如此。

「譬如有目人,皆见当空月」譬如眼睛正常的人,都能看见当空的月亮。

「目有昏明异,月亦分昏明」眼睛有昏暗与明亮的差异,所见的月亮也分昏明。

「或有目眚者,随眚作光相」或许有眼生翳障的人,随着翳障而见到光相幻影。

「不幸无目者,元未尝有月」不幸没有眼睛的人,本来就不曾有过月亮。

「大智慧光明,遍满河沙界」大智慧的光明,遍满恒河沙数的世界。

「何独不见灯,亦复不见我」不仅不见灯,也不见我——能所双亡。

「何独不见我,总不知所见」不仅不见我,总归不知所见——彻底破除一切执着。

艺术手法
一是排除法:前六句以「非」「亦非」「又非」排除圣灯的一切外在来源,为「自灵府踊出」做铺垫。二是层层递进:从灯的来源→灯的显现→所见各异→目喻→能所双亡,逻辑严密,层次分明。三是比喻精妙:以人面喻人心,以目喻觉性,以眚喻妄念,以月喻圣灯,层层设喻而互不重叠。四是佛学思辨:全诗融合唯识宗「万法唯识」与中观宗「能所双亡」的思想,以诗偈形式阐述深奥佛理。

总体评价
此偈以圣灯为喻,系统阐述了佛教「万法唯心」的核心思想,逻辑清晰,比喻生动。从「灵府踊出」到「不知所见」,全诗完成了一个从「有见」到「无见」、从「有我」到「无我」的完整思辨过程。末尾「何独不见灯,亦复不见我」能所双亡,将全诗推向佛教哲学的最高境界。此偈虽非传统意义的抒情诗,但以诗说理而不枯燥,体现了宋代文人佛学修养与诗歌才华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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