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梅

宋 · 王质

译文

贵简不贵繁,妙在有无间。

贵在简约不在繁复,妙处在于有与无之间。

满眼寻不见,约略见纤纤。

满眼寻找都看不见,约略之间才窥见纤细之姿。

贵老不贵稚,妙在荣枯际。

贵在苍老不在稚嫩,妙处在于繁荣与枯败的交界。

芳态减初年,其中寓幽意。

芳华之态已减于初年,其中寄托着幽深之意。

贵瘠不贵肥,愈瘦愈清奇。

贵在瘦瘠不在肥腴,越瘦越见清奇。

瘦到无何有,政好玩空枝。

瘦到什么都没有了,正好可以玩赏空枝的韵味。

贵含不贵开,风度韬胚胎。

贵在含苞不在盛开,风度韬藏于花蕾之中。

游蜂啅不得,乃始抱全才。

游蜂嗡嗡却采不得蜜,这才开始怀抱全才之姿。

宜在幽且邃,终日无人至。

适宜在幽深之处,终日无人到来。

水绕山重重,隔树令人嚏。

水绕着重重山峦,隔树闻到梅香令人喷嚏。

宜在平且阔,大江惊涛泼。

适宜在平坦开阔之处,大江惊涛泼洒。

泼上稍连颠,半蓦忽冲脱。

浪花泼上稍连峰顶,半途忽然冲脱而去。

宜夜不宜昼,更宜月波溜。

适宜夜间不宜白昼,更宜月光如波溜转。

崖浄涧淙淙,渔子推篷嗅。

崖壁洁净山涧淙淙,渔人推开船篷闻香。

宜阴不宜晴,更宜雪花凝。

适宜阴天不宜晴天,更宜雪花凝结其上。

五七点未足,封枝要全扃。

五七点花不足道,封满枝头才要紧闭全貌。

宜与竹相邻,白白参青青。

适宜与竹为邻,白花参差于青竹之间。

所恨花无音,间借竹为声。

所恨花没有声音,暂借竹声代为表达。

宜与松相伴,扶疎交凌乱。

适宜与松相伴,扶疏交错凌乱生姿。

松香粗则粗,亦能佐一半。

松香虽然粗犷,也能助添一半韵味。

其鸟宜翠羽,否则碧蒿侣。

栖鸟宜为翠羽之鸟,否则以碧绿蒿草为伴。

山雀仍山鸦,速去切勿驻。

山雀山鸦之类,速速离去切莫停留。

其人宜野僧,否则闲道民。

相宜之人宜为山野僧人,否则为闲散道民。

宜疎绮纨客,公子共王孙。

应疏远纨绔之客、公子王孙之流。

吾非僧,又非道。

我既非僧人又非道士。

两眼贮五湖,两肩负三岛。

两眼装着五湖之水,两肩担着三岛之山。

相烦健笔凌风扫,梅子王子成二老。

劳烦健笔凌风挥扫,我与梅花成为二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墨梅的专论式长诗,以「贵简不贵繁」「贵老不贵稚」「贵瘠不贵肥」「贵含不贵开」四组审美原则构建了墨梅的美学体系,又以「宜」字领起六组环境搭配和三组物伴搭配,细致入微地描绘了墨梅的最佳存在状态,末以诗人自况收束,是一首将画论、诗论与人生哲学融为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贵简不贵繁,妙在有无间」贵在简约而不在繁复,妙处在于有与无之间。

「满眼寻不见,约略见纤纤」满眼寻找都看不见,约略之间才窥见纤细之姿。

「贵老不贵稚,妙在荣枯际」贵在苍老而不在稚嫩,妙处在于繁荣与枯败的交界。

「芳态减初年,其中寓幽意」芳华之态已减于初年,其中寄托着幽深之意。

「贵瘠不贵肥,愈瘦愈清奇」贵在瘦瘠而不在肥腴,越瘦越见清奇。

「瘦到无何有,政好玩空枝」瘦到什么都没有了,正好可以玩赏空枝的韵味。

「贵含不贵开,风度韬胚胎」贵在含苞而不在盛开,风度韬藏于花蕾之中。

「游蜂啅不得,乃始抱全才」游蜂嗡嗡却采不得蜜,这才开始怀抱全才之姿。

「宜在幽且邃,终日无人至」适宜在幽深之处,终日无人到来。

「水绕山重重,隔树令人嚏」水绕着重重山峦,隔树闻到梅香令人喷嚏。

「宜在平且阔,大江惊涛泼」适宜在平坦开阔之处,大江惊涛泼洒。

「泼上稍连颠,半蓦忽冲脱」浪花泼上稍连峰顶,半途忽然冲脱而去。

「宜夜不宜昼,更宜月波溜」适宜夜间不宜白昼,更宜月光如波溜转。

「崖浄涧淙淙,渔子推篷嗅」崖壁洁净山涧淙淙,渔人推开船篷闻香。

「宜阴不宜晴,更宜雪花凝」适宜阴天不宜晴天,更宜雪花凝结其上。

「五七点未足,封枝要全扃」五七点花不足道,封满枝头才要紧闭全貌。

「宜与竹相邻,白白参青青」适宜与竹为邻,白花参差于青竹之间。

「所恨花无音,间借竹为声」所恨花没有声音,暂借竹声代为表达。

「宜与松相伴,扶疎交凌乱」适宜与松相伴,扶疏交错凌乱生姿。

「松香粗则粗,亦能佐一半」松香虽然粗犷,也能助添一半韵味。

「其鸟宜翠羽,否则碧蒿侣」栖鸟宜为翠羽之鸟,否则以碧绿蒿草为伴。

「山雀仍山鸦,速去切勿驻」山雀山鸦之类,速速离去切莫停留。

「其人宜野僧,否则闲道民」相宜之人宜为山野僧人,否则为闲散道民。

「宜疎绮纨客,公子共王孙」应疏远纨绔之客、公子王孙之流。

「吾非僧,又非道」我既非僧人又非道士。

「两眼贮五湖,两肩负三岛」两眼装着五湖之水,两肩担着三岛之山,形容胸怀壮阔。

「相烦健笔凌风扫,梅子王子成二老」劳烦健笔凌风挥扫,我与梅花成为二老。

艺术手法
一是以论入诗的结构创新,全诗以「贵」「宜」两个论断词领起,前半论审美原则,后半论搭配法则,结构如同一篇画论。二是「有无间」的美学核心,简在有与无之间、妙在荣枯之际、奇于瘦空之枝、全于含苞之态,四个原则共同指向道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美学境界。三是通感手法的运用,「隔树令人嚏」以嗅觉之强来写梅香之浓,远比「暗香浮动」更有冲击力。四是自况收束,「两眼贮五湖,两肩负三岛」将墨梅的美学理想化为诗人自身的精神肖像。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罕见的美学论诗,以四贵四宜构建了墨梅的完整审美体系,将画论、诗论与人生哲学融为一体,在咏物诗中独树一帜,堪称王质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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