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真州扃岫寺
宋 · 王铚
译文
一峰秀色何高寒,更以木杪横飞栏。
一座山峰秀美的景色多么高远清寒,更在树梢之上横架飞栏以供登临。
荆吴形胜妙天下,闲锁云锦光斓斑。
荆吴一带的形胜之景妙绝天下,却闲闲地锁住了如云锦般斑斓的光华。
山从千古混沌始,江自万里岷峨还。
山从千古混沌之初便已存在,江水自万里之外的岷山峨眉奔流而来。
江山无际真赏远,人境未如心境宽。
江山无边无际而真正的欣赏在于远观,人间的境界不如心境的宽广。
乃知万象自变灭,我与天地俱清闲。
于是知道万象自有生灭变化,我与天地一同保持清闲自在。
时来登览健意气,兴落烟霭空蒙间。
时而登临远览意气健旺,兴致落在烟霭空蒙之间。
宛如列岫在扃𫔎,何待谢守窗中看。
宛如群峰被锁在扃𫔎之中,何必等谢灵运从窗中去看。
仙壶日月悟世换,蚁穴富贵羁梦残。
从仙壶中日月的变幻悟到世事更替,如蚁穴中的富贵不过是残梦一场。
易中求象山有天,须弥纳芥曾何难。
从《易》中求取象数之理而山中有天,须弥山纳于芥子之中又有何难。
乾坤橐籥一气内,巨细两不离区寰。
乾坤如橐籥鼓荡于一气之内,巨与细都不离这一方天地。
径呼飞仙来取醉,笙箫仿佛锵珮环。
径直呼唤飞仙来同醉一场,笙箫之声仿佛佩环锵然作响。
已鞭鸾凤到三境,何待虎豹号九关。
已驱使鸾凤到达三清之境,何必等候虎豹守护的九重天关。
只今朱甍半落日,谁系画舸临苍湾。
只是如今红色屋脊上落日半沉,谁把画舫系在苍茫的水湾。
何当脱身戎马际,共契妙旨相追攀。
何时才能从战乱中脱身,与你共同领悟妙旨相与追攀。
怀哉欲往波浪阔,回首江南江北山。
怀念啊想要前往但波浪宽阔,回首望江南江北的连绵群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题真州扃岫寺之作。扃岫寺以山形如锁(扃)而得名,诗人借寺名发挥,从山川形胜写起,逐步上升至哲学思辨,将自然景观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诗中既描写了登临远眺的壮阔景象,又融入了佛道思想,最终归结于对现实战乱的忧患与对超然境界的向往,体现了宋代士人特有的入世与出世并存的精神状态。
逐句解读
「一峰秀色何高寒,更以木杪横飞栏」一座山峰秀美的景色多么高远清寒,更在树梢之上横架飞栏以供登临,起笔写寺之高绝。
「荆吴形胜妙天下,闲锁云锦光斓斑」荆吴一带的形胜之景妙绝天下,却闲闲地锁住了如云锦般斑斓的光华,以「闲锁」写山川之美被忽视。
「山从千古混沌始,江自万里岷峨还」山从千古混沌之初便已存在,江水自万里之外的岷山峨眉奔流而来,时空纵横开阔。
「江山无际真赏远,人境未如心境宽」江山无边无际而真正的欣赏在于远观,人间的境界不如心境的宽广,由写景转入哲思。
「乃知万象自变灭,我与天地俱清闲」于是知道万象自有生灭变化,我与天地一同保持清闲自在,由观景而悟道。
「时来登览健意气,兴落烟霭空蒙间」时而登临远览意气健旺,兴致落在烟霭空蒙之间,写登临之感。
「宛如列岫在扃𫔎,何待谢守窗中看」宛如群峰被锁在扃𫔎之中,何必等谢灵运从窗中去看,化用谢灵运「窗中列远岫」之典而反其意。
「仙壶日月悟世换,蚁穴富贵羁梦残」从仙壶中日月的变幻悟到世事更替,如蚁穴中的富贵不过是残梦一场,用壶中天与南柯梦之典写功名的虚幻。
「易中求象山有天,须弥纳芥曾何难」从《易》中求取象数之理而山中有天,须弥山纳于芥子之中又有何难,融汇儒释道三家思想。
「乾坤橐籥一气内,巨细两不离区寰」乾坤如橐籥鼓荡于一气之内,巨与细都不离这一方天地,写万物统一于道。
「径呼飞仙来取醉,笙箫仿佛锵珮环」径直呼唤飞仙来同醉一场,笙箫之声仿佛佩环锵然作响,由哲思转入仙游想象。
「已鞭鸾凤到三境,何待虎豹号九关」已驱使鸾凤到达三清之境,何必等候虎豹守护的九重天关,写仙游的畅达。
「只今朱甍半落日,谁系画舸临苍湾」只是如今红色屋脊上落日半沉,谁把画舫系在苍茫的水湾,从仙界回到现实。
「何当脱身戎马际,共契妙旨相追攀」何时才能从战乱中脱身,与你共同领悟妙旨相与追攀,表达对和平的渴望与对友人的思念。
「怀哉欲往波浪阔,回首江南江北山」怀念啊想要前往但波浪宽阔,回首望江南江北的连绵群山,以山水阻隔写相见之难。
艺术手法
此诗以「高」字立骨,从山峰之高到意气之高,从仙界之高到哲理之高,层层推升。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写景、议论、仙游三种笔法的自由切换:前四句写景,中间以议论贯穿,后段则以仙游想象突破现实。用典极为博洽,谢守窗中看、壶中日月、蚁穴南柯、须弥纳芥、橐籥等典故,从儒家到佛家到道家,三教融通而自然无痕。结尾从仙游的畅想骤然回到「朱甍半落日」的现实,再以「戎马际」点出战乱背景,虚实落差极大,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末句「回首江南江北山」以极简的写景收束,将所有哲思与情感凝聚于山川之中,言尽而意不尽。
总体评价
王铚此诗是一首气魄宏大、思致深远的寄题诗。诗中从山川形胜入手,经过哲理思辨和仙游想象,最终回归现实忧患,完整呈现了宋代士人从审美到思辨到忧世的精神历程。全诗视野开阔,用典精博,议论与抒情交织,写景与想象并存,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以学为诗的典型特征。末尾「何当脱身戎马际」一句点明时代背景,使全诗从超然的哲思回到现实的关切,将个人的登临之兴与家国之忧合而为一,境界更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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