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尚书龙学程公
宋 · 汪藻
译文
江左推人物,时清得俊髦。
江东之地推举杰出人物,时世清明得以选拔英才。
肺肝倾耿介,头角长英豪。
肝胆相照倾尽忠直耿介,头角峥嵘长成英豪之才。
乡郡宾兴最,贤关誉望高。
在家乡郡中被推举为最优秀,在太学之中声誉名望很高。
万夫争射鹄,一举独连鼇。
万人争相射鹄竞逐,他一举独占鳌头。
经术争儒馆,词章重省曹。
经学造诣在儒馆中争锋,词章才华受省部推重。
主忧俄旰食,邦祸始秋毫。
君主忧国而晚食,国家祸患始于秋毫之末。
彊寇来侵逼,敷天徧绎骚。
强敌来犯侵逼,普天之下遍受惊扰骚乱。
奋身摅愤懑,衔命何腥臊。
奋不顾身抒发心中愤懑,奉命出使不顾腥臊险恶。
深入边亭隧,坚持汉节毛。
深入边塞烽火台隧道之中,始终坚守汉朝使节的旄毛。
道途千里隔,忠义寸心牢。
道路相隔千里之遥,忠义之心寸步不动。
归报龙颜喜,亲闻鳯诏襃。
归来上报龙颜大悦,亲耳听到凤诏褒奖。
功成侔李郭,政合付伊臯。
功成可比李光弼郭子仪,政事当托付给伊尹皋陶。
超擢升青琐,谋谟拱赭袍。
破格提拔升入青琐门中,谋略辅助身穿赭袍的君主。
百官瞻矩矱,八座次甄陶。
百官仰望其为法度准则,八座尚书依次受其甄选造就。
晚岁犹持槖,邻州暂梦刀。
晚年仍然持橐侍从君侧,邻近州郡暂得梦刀之兆。
台星方两两,逝水忽滔滔。
台星正两两辉映,流水忽然滔滔逝去。
上意长图旧,朝廷未闵劳。
皇上心意长久顾念旧臣,朝廷尚未怜悯他的辛劳。
谢安几一起,秦失却三号。
如谢安几次起复挽救危局,如秦失却痛哭三声悼念亡者。
伊昔身遐谪,公时首屡搔。
从前我遭远贬之时,您时常忧愁搔首。
交情如骨肉,仕路正风涛。
交情深厚如同骨肉至亲,仕途之路正是风浪翻涌。
里闬期重会,泉台恨莫逃。
乡里之间期望再次相会,泉台之恨却无法逃避。
终天吁永诀,雨泪滴香醪。
终天之痛呼号永别,泪如雨下滴入香醇的酒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尚书龙学程公而作。全诗以五言排律体全面叙述程公的才华、仕途、功勋与作者的情谊。从江左推人物、时清得俊髦写起,肺肝倾耿介、头角长英豪,乡郡宾兴最、贤关誉望高,万夫争射鹄、一举独连鳌,经术争儒馆、词章重省曹,主忧俄旰食、邦祸始秋毫,强寇来侵逼、敷天遍绎骚,奋身摅愤懑、衔命何腥臊,深入边亭隧、坚持汉节毛,道途千里隔、忠义寸心牢,归报龙颜喜、亲闻凤诏褒,功成侔李郭、政合付伊皋,超擢升青琐、谋谟拱赭袍,百官瞻矩矱、八座次甄陶,晚岁犹持橐、邻州暂梦刀,台星方两两、逝水忽滔滔,上意长图旧、朝廷未闵劳,谢安几一起、秦失却三号,伊昔身遐谪、公时首屡搔,交情如骨肉、仕路正风涛,里闬期重会、泉台恨莫逃,终天吁永诀、雨泪滴香醪。
逐句解读
(择要句解读)「万夫争射鹄,一举独连鳌」——万夫争相射鹄,一举独占鳌头(喻科举夺魁)。
「深入边亭隧,坚持汉节毛」——深入边塞亭隧之间,坚守汉朝使节的旄毛(用苏武持节之典写忠贞)。
「功成侔李郭,政合付伊皋」——功成堪比李光弼郭子仪,政事合付伊尹皋陶。
「谢安几一起,秦失却三号」——如谢安几次出山,如秦穆公失百里奚而三号(写朝廷失贤之痛)。
「交情如骨肉,仕路正风涛」——交情亲如骨肉,仕路正值风涛之险。
「终天吁永诀,雨泪滴香醪」——终天之痛长吁永诀,泪如雨下滴入酒杯。
艺术手法
一、排律叙事:全诗五言二十四韵,以排律体叙述程公的一生,从少年才俊到科举成名,从出使边塞到功成入朝,从贬谪之苦到亡友之痛,叙事脉络清晰。二、用典精切:「汉节毛」用苏武之典;
「李郭」用唐代平叛功臣之典;
「伊皋」用伊尹皋陶之典;
「梦刀」用王濬梦刀之典;
「谢安」用谢安之典,每一典故都精准地对应了程公的某段经历。三、以情作结:「终天吁永诀,雨泪滴香醪」以泪入酒的具体细节写出了悲痛之极,酒本浇愁之物,此刻却浸透了泪水,悲不可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藻挽诗中的长篇巨制,以排律体全面叙述了程公的一生,既是个人传记,也是时代缩影。
「交情如骨肉,仕路正风涛」一联将私谊与仕途并论,是全诗最真挚的一联;末句「雨泪滴香醪」以细节收束,将宏大的叙事归于一个具体而微的悲痛瞬间,力度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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