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上方
宋 · 汪藻
译文
度险逢幽处,凭谁写壮怀。
越过险阻遇到幽深之处,凭谁来抒写壮志豪怀。
连甍栖绝壁,孤塔表长淮。
连绵的屋宇栖息在绝壁之上,孤塔标志出长淮之畔。
地本吴枫接,山今禹绩皆。
此地原本与吴地枫林相接,山中至今都是大禹治水的功绩。
潮声遥入寺,竹影自翻阶。
潮声远远传入寺中,竹影自行翻过台阶。
木杪朱栏出,城坳雪浪埋。
树梢之上露出朱红栏杆,城洼处被雪白浪花埋没。
乾坤迷枉渚,雾雨泄阴崖。
天地之间迷蒙看不清弯曲的水洲,雾雨从阴暗的崖壁倾泻而下。
丹叶经寒在,苍洲向晚佳。
红叶经过寒霜依然存在,苍翠的沙洲傍晚景色最佳。
鱼龙宵聼呗,猿鸟昼窥斋。
鱼龙在夜里聆听梵呗之声,猿鸟在白日窥视斋房。
月满𧏖珠实,霜清磬石谐。
月圆之时蚌珠结实饱满,霜清之际磬石之声和谐。
僧盂收柏子,樵径埽松钗。
僧人用盂钵收集柏树子,樵夫的小路清扫松落枝钗。
左宦书无鴈,南烹菜有鲑。
贬官在外书信难凭鸿雁传递,南方烹调菜肴中有鲑鱼。
风烟欺短发,云水信残骸。
风烟欺负我这稀疏短发,云水之间寄托这残年之躯。
竟作何乡老,虚惭素尚乖。
终究要在何处做一个老人,徒然惭愧平生素志相违。
江湖今在眼,归合办青鞋。
江湖景色如今就在眼前,归去应当准备一双青鞋。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龟山上方寺的所见所感。龟山在今江苏盱眙,临长淮。诗中写度险逢幽之处、凭谁写壮怀之感的开篇,连甍栖于绝壁、孤塔标于长淮的奇绝,地本与吴枫相接、山今皆禹迹所经的历史,潮声遥入寺中、竹影自翻阶上的清幽,以及木杪朱栏、城坳雪浪、乾坤枉渚、雾雨阴崖、丹叶经寒、苍洲向晚、鱼龙听呗、猿鸟窥斋、月满蚌珠、霜清磬石、僧盂柏子、樵径松钗等一系列细腻的景物描写,末以左宦书无雁、南烹菜有鲑、风烟欺短发、云水信残骸、竟作何乡老、虚惭素尚乖、江湖今在眼、归合办青鞋的感慨作结。
逐句解读
「度险逢幽处,凭谁写壮怀」——度过险路遇到幽深之处,凭谁来抒写壮怀?「连甍栖绝壁,孤塔表长淮」——连绵的屋宇栖息在绝壁之上,孤立的塔标示着长淮。
「地本吴枫接,山今禹绩皆」——此地本与吴地枫树相接,此山如今皆是禹的功绩所及。
「潮声遥入寺,竹影自翻阶」——潮水的声音远远传入寺中,竹影自行翻拂台阶。
「木杪朱栏出,城坳雪浪埋」——树梢之上朱栏探出,城洼之处雪浪掩埋。
「乾坤迷枉渚,雾雨泄阴崖」——天地间迷失了枉渚,雾雨从阴暗的山崖泄下。
「丹叶经寒在,苍洲向晚佳」——红叶经过寒霜仍然在,苍翠的洲渚向晚更佳。
「鱼龙宵聼呗,猿鸟昼窥斋」——鱼龙夜间听佛呗之声,猿鸟白天窥探斋堂。
「月满𧏖珠实,霜清磬石谐」——月圆之时蚌珠结实,霜清之际磬石和谐。
「僧盂收柏子,樵径埽松钗」——僧钵中收取柏子,樵夫小径上扫除松钗。
「左宦书无鴈,南烹菜有鲑」——贬官在外书信无雁传递,南方烹调有鲑鱼之菜。
「风烟欺短发,云水信残骸」——风烟欺负短发之人,云水听凭残躯漂泊。
「竟作何乡老,虚惭素尚乖」——终究在何处做老人?徒然惭愧素来志向乖违。
「江湖今在眼,归合办青鞋」——江湖如今已在眼前,归去应当置办青鞋(用芒鞋青鞋之典)。
艺术手法
一、全景式描写:此诗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从绝壁到长淮,从吴枫到禹迹,从潮声到竹影,从朱栏到雪浪,从鱼龙到猿鸟,从僧盂到樵径,几乎囊括了龟山上方寺的所有景物,是一部诗体的山水长卷。二、对仗精工:几乎每联都有对仗,且类型多样——「连甍」对「孤塔」是物对,「潮声」对「竹影」是声对形,「鱼龙」对「猿鸟」是动物对,「僧盂」对「樵径」是人对。三、由景入情:全诗前大半写景,最后四句转入抒情,由「风烟欺短发」的沧桑到「归合办青鞋」的归隐之志,景与情的过渡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藻的五言长篇力作,以全景式的笔法描绘了龟山上方寺的壮丽景象,堪称一首诗体的山水游记。
「连甍栖绝壁,孤塔表长淮」一联以绝壁与长淮的地理特征写出了龟山的雄奇,是全诗的定调之句;末联「江湖今在眼,归合办青鞋」以归隐之志收束,将壮丽山水转化为隐逸之思,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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