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亭别客
宋 · 汪元量
译文
诸公来此欲凭阑,
诸位来此想要倚靠栏杆远望,
秃树粘云湿不干。
光秃的树枝上粘着湿云,迟迟不干。
小燕正嫌三月雨,
小燕子正嫌恶三月的连绵阴雨,
老鶑又受一春寒。
老黄莺又遭受了一整个春天的寒意。
楼头呼酒尽情饮,
在楼头呼唤美酒尽情畅饮,
江上遇花随意看。
在江上遇到花朵随意观赏。
莫怨人生有离别,
不要抱怨人生中有离别,
人生到此别离难。
人生到了这般境地,离别更是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浙江亭送别友人之情景。秃树粘云、小燕嫌雨、老莺受寒,春日的萧条与离别的哀愁交织。饮酒赏花是对现实的短暂逃避,末以「人生到此别离难」的深沉感慨作结,写出乱世离别的特殊沉重。
逐句解读
「诸公来此欲凭阑」——各位来此想要凭栏远望。浙江亭在钱塘江边,登亭可望江景,但此时凭栏所见未必是美景。
「秃树粘云湿不干」——光秃的树枝粘着云雾,湿润不干。春树本应繁茂,此刻却秃枝粘云,阴湿冷晦,正是亡国后的荒凉之象。
「小燕正嫌三月雨」——小燕子正嫌三月春雨太多。燕嫌雨多无法觅食,与人的困境相呼应。
「老鶑又受一春寒」——老黄莺又遭受了一春的寒冷。莺本应欢歌于暖春,如今却在寒春受苦,自然与人同悲。
「楼头呼酒尽情饮」——在楼上叫酒尽情痛饮。乱世之中唯有酒可解忧,「尽情」写出不留余地的放纵。
「江上遇花随意看」——江上遇到花就随意看看。花虽在而无心赏玩,「随意」写出心不在焉之态。
「莫怨人生有离别」——不要怨人生有离别。离别本是人生常态,不应怨天尤人。
「人生到此别离难」——但人生到了这般地步别离格外艰难。
「到此」二字极重——亡国之际的离别与寻常离别不同,此别或为永诀。
艺术手法
一、自然拟人:小燕「嫌」雨、老莺「受」寒,将自然生灵赋予人的情感,物我同悲。二、对仗流转:「楼头呼酒」对「江上遇花」,「尽情饮」对「随意看」,看似闲适实则苦闷,以纵酒赏花的表面旷达掩饰内心的痛苦。三、末联转折:先说「莫怨」,再说「难」,自我劝解又自我否定,最终承认乱世离别之难远超寻常。
总体评价
此诗以浙江亭的阴湿春景写离别的沉重,以纵酒赏花写表面的旷达,以「人生到此别离难」的深沉感慨揭示乱世离别的本质。
「到此」二字将离别从个人情感提升到时代悲剧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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