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月夜酒边赋西湖月
宋 · 汪元量
译文
西湖月,光皎洁,曾照钱王九重阙。
西湖的月亮,光华皎洁,曾经照耀过钱王的九重宫阙。
钱王歌舞恋春风,月亦有情光不歇。
钱王沉溺于歌舞迷恋春风,月亮也有情意光辉不息。
一朝歌舞成尘土,断础荒宫走狐兔。
一朝歌舞化作尘土,断壁残垣的荒宫中狐兔出没。
月亦伤心不肯明,人亦吞声泪如雨。
月亮也伤心不肯明亮,人们也默默吞声泪如雨下。
西湖月,几度圆,几度缺。
西湖的月亮,多少次圆,多少次缺。
人生南北岐路多,几度相逢几度别。
人生在南北岔路上多歧途,多少次相逢多少次离别。
去年月圆时,我在西湖十里荷花香,□□月吞酒巵。
去年月圆之时,我在西湖十里荷花飘香处,(缺字)(缺字)月下痛饮酒杯。
今年月缺时,我在燕山万里来□□,□酒招月来。
今年月缺之时,我从万里之外的燕山赶来(缺字)(缺字),(缺字)酒邀月前来。
劝月酒一杯,我酒饮尽□□□□□□饮,胡为乎来哉。
劝月亮饮一杯酒,我的酒已饮尽(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饮,月亮为何而来呢。
停杯问月月变色,嫌□□□□□窄。
停下酒杯问月,月亮变了脸色,嫌弃(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太窄。
人生如白驹之过隙,若不痛饮真可惜。
人生如同白驹过隙般短暂,如果不痛饮一番实在可惜。
□□□物如流水,何如月照金樽里。
(缺字)(缺字)(缺字)万物如流水般逝去,哪里比得上月光照在金樽之中。
首阳二子忍□□,□丘盗跖成蝼蚁。
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忍(缺字)(缺字),(缺字)丘的盗跖也不过化为蝼蚁。
我有长鲸吸川口,倒挽银河添我酒。
我有长鲸吸川般的海量,倒挽银河来添我的酒。
我酒千年饮不干,月光与我长相守。
我的酒千年也饮不干,月光与我长相厮守。
酒酣拔剑斫地歌,钱王宫阙生白波。
酒酣耳热拔剑斫地高歌,钱王的宫阙上升起白色的波涛。
西湖月,光更多,有酒不饮将如之何。
西湖的月亮,光芒更加明亮,有酒不饮又能怎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汪元量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在幽州月夜酒边赋西湖月。全诗以月为线索,从西湖月写到燕山月,从钱王宫阙的繁华写到断础荒宫的凄凉,从人生南北的离合写到痛饮的豪放,从首阳二子的守节写到盗跖的荒谬,末以长鲸吸川、倒挽银河的壮怀和钱王宫阙生白波的幻象收束——月在天上、酒在杯中,有酒不饮将如之何?
逐句解读
「西湖月,光皎洁,曾照钱王九重阙」——西湖月光明皎洁,曾经照过吴越钱王的九重宫殿。以西湖月开篇,将读者带入杭州的繁华往昔。
「钱王歌舞恋春风,月亦有情光不歇」——钱王歌舞留恋春风,月亮也有情光辉不歇。人与月的互动,月为钱王而明。
「一朝歌舞成尘土,断础荒宫走狐兔」——一旦歌舞化为尘土,断残的柱基荒废的宫殿中狐兔奔走。繁华转瞬即逝,月下的宫殿已成废墟。
「月亦伤心不肯明,人亦吞声泪如雨」——月亮也伤心不肯明亮,人们也吞声饮泣泪如雨下。移情于月,月与人的双重悲伤。
「西湖月,几度圆,几度缺」——西湖月,几度圆缺?月的圆缺隐喻人事的聚散。
「人生南北岐路多,几度相逢几度别」——人生南北岔路很多,几度相逢几度分别。由月圆缺引出人的离合。
「去年月圆时,我在西湖十里荷花香」——去年月圆时,我在西湖十里荷花飘香中。去年尚在西湖,花香月明。
「今年月缺时,我在燕山万里」——今年月缺时,我在万里之外的燕山。今年已在北地,月缺人离。
「劝月酒一杯」——劝月亮喝一杯酒。以酒邀月,如李白「举杯邀明月」。
「人生如白驹之过隙,若不痛饮真可惜」——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若不痛饮实在可惜。化用《庄子》白驹过隙之意,人生苦短当及时痛饮。
「首阳二子忍□□,□丘盗跖成蝼蚁」——伯夷叔齐在首阳山忍饥守节,而盗跖之流也终成蝼蚁。节义与不义的最终结局都是死亡,历史的价值判断似乎被消解。
「我有长鲸吸川口,倒挽银河添我酒」——我有长鲸般的巨口吸干江水,倒拉下银河来添我的酒。极度夸张的想象,如杜甫「饮如长鲸吸百川」。
「我酒千年饮不干,月光与我长相守」——我的酒千年也饮不尽,月光与我长久相守。酒与月的永恒是诗人对抗现实的力量。
「酒酣拔剑斫地歌,钱王宫阙生白波」——酒酣时拔剑砍地高歌,钱王的宫阙中生出白色波浪。酒后的幻象——西湖水漫过宫阙,繁华在酒意中重现又消散。
「西湖月,光更多,有酒不饮将如之何」——西湖月,光更加明亮,有酒不饮又怎么办呢?末以呼唤收束,酒与月是遗民对抗绝望的最终武器。
艺术手法
一、以月为线:西湖月贯穿全诗,从钱王时的明月至亡国后的伤心月,从圆缺到相守,月是全诗的灵魂。二、歌行体自由:句式长短不一,节奏快慢交替,如月光的明暗和情绪的起伏。三、极度夸张:长鲸吸川、倒挽银河,以超越现实的想象对抗现实的绝望。四、酒月双主题:酒与月是全诗的两大支柱,酒是排遣、月是陪伴,二者合一是遗民精神的寄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元量歌行体的巅峰之作,以西湖月为线索,从繁华写到废墟、从南方写到北方、从悲伤写到豪放。长鲸吸川、倒挽银河的极度想象和钱王宫阙生白波的幻象,将遗民的悲愤推向了超现实的极致。末以「有酒不饮将如之何」的呼唤收束,豪放中有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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