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山醉歌 其二
宋 · 汪元量
译文
呜呼再歌兮花满台,好月为我光徘徊。
啊,再次高歌时鲜花布满高台,美好的月光为我缓缓流连徘徊。
人生在世不满百,纷华过眼皆成灰。
人活在世上不过百年,繁华过眼之后都化为灰烬。
夷山青青汴水绿,西北高楼咽丝竹。
夷山青翠汴水碧绿,西北方的高楼上传出幽咽的丝竹之声。
美人十指纤如玉,为我行觞歌一曲。
美人十指纤细如玉,为我斟酒并唱了一曲。
含宫嚼征当窗牖,露脚斜飞湿杨柳。
她对着窗户含宫嚼征地歌唱,细雨斜飞沾湿了杨柳。
就中有客话陈桥,如此山河落人手。
其中有一位客人谈起陈桥兵变,如此大好山河竟落入他人之手。
客且住,听我语,楚汉中分两丘土。
客人请留步,听我说,楚汉相争中分天下不过是两座坟丘。
七雄争战总尘埃,三国鶑花浩无主。
战国七雄争战终究化为尘埃,三国纷争后莺花也无所归依。
咸阳宫殿不复都,华清池沼温泉枯。
咸阳宫殿已不再是国都,华清池的温泉也已干枯。
世间兴废奔如电,沧海桑田几回变。
世间兴衰更替快如闪电,沧海桑田已经变幻了多少回。
人生得意且尽欢,何须苦苦为高官。
人生得意之时且尽情欢乐,何必苦苦追求高官厚禄。
人生有命且行乐,何必区区叹牢落。
人生有命且及时行乐,何必耿耿于怀感叹落寞。
遮莫金章与玉珂,何如桐江披钓蓑。
纵然有金印玉珂在身,怎比得上在桐江披着钓蓑。
遮莫貂蝉贵此身,何如柴桑漉酒巾。
纵然貂蝉冠使此身显贵,怎比得上陶渊明柴桑漉酒的方巾。
君不见海上看羊手持节,饥来和雪和毡囓。
你没见苏武在海上牧羊手持节杖,饥饿时只能和着雪吞咽毡毛。
又不见饭颗山头人见嗤,愁吟痛饮真吾师。
又没见那饭颗山头被人嗤笑的李白,愁吟痛饮才是我真正的老师。
美人美人劝我酒,有客有客听我歌。
美人美人劝我饮酒,有客有客听我唱歌。
须臾客醉美人睡,我亦不知天与地。
转眼间客人醉了美人也睡了,我也不知天南地北了。
呜呼再歌兮无人听,月自落兮酒未醒。
啊,再次歌唱却无人倾听,月亮自顾落下而酒还未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夷山醉歌其二。再歌花满台、好月徘徊——醉中的美好幻觉。人生不满百、纷华过眼皆成灰——繁华终究化为灰烬。夷山青青汴水绿、西北高楼咽丝竹——故都的自然依旧而人世的丝竹已咽。美人十指纤如玉、为我行觞歌一曲——美人为我斟酒唱歌,含宫嚼征、露脚斜飞——歌声中露水斜飞如雨,醉中的沉醉。
逐句解读
「呜呼再歌兮花满台,好月为我光徘徊」——呜呼再歌啊花满楼台,好月为我徘徊放光。
「呜呼」的叹息与「花满台」的美好对比,醉中的幻觉。
「人生在世不满百,纷华过眼皆成灰」——人生在世不满百年,繁华过眼都化为灰烬。化用古诗「生年不满百」,繁华终成灰的达观与悲凉。
「夷山青青汴水绿,西北高楼咽丝竹」——夷山青青汴水碧绿,西北高楼中丝竹声呜咽。自然依旧美好而人世的乐声已咽——如泣如诉。
「美人十指纤如玉,为我行觞歌一曲」——美人十指纤细如玉,为我斟酒唱一曲。美人斟酒的醉中场景。
「含宫嚼征当窗牖,露脚斜飞」——含着宫音嚼着征音在窗前歌唱,露水如脚斜飞。
「含宫嚼征」写歌声的精确,宫征为音律;
「露脚斜飞」化用李贺「露脚斜飞湿寒兔」,露水如雨丝斜飞。
艺术手法
一、骚体语气:「呜呼再歌兮」,用《楚辞》骚体语气,如屈原的哀歌。二、「皆成灰」的决绝:繁华不是「将」成灰而是「皆成灰」——已经成了灰,是回顾而非预见。三、自然与人文对比:夷山青、汴水绿的自然生机与丝竹咽的人文哀伤。四、李贺化用:露脚斜飞化用李贺诗,以超现实的意象写出醉中的幻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骚体再歌写出醉中的悲凉与美好,人生不满百、纷华皆成灰的感叹最为决绝。夷山青青汴水绿的自然生机与丝竹咽的人文哀伤对比鲜明,末以露脚斜飞的超现实意象收束,醉中的幻感如梦如真。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