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歌

宋 · 汪元量

译文

钱塘江上龙光死

钱塘江上龙的光芒已经熄灭

钱王宫阙今如此

吴越钱王的宫殿如今已变成这般模样

白髪宫娃作远游

白发苍苍的宫女被迫远行他乡

漠漠平沙千万里

广漠无际的平沙绵延千万里

西北高楼白云齐

西北方的高楼与白云齐平

欲落未落日已低

太阳将落未落已经低垂天际

古人不见今人去

古人已逝见不到今人离去

江水东流乌夜啼

江水向东奔流乌鸦在夜间哀啼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钱塘歌」为题,实为钱塘挽歌。钱塘(今杭州)为南宋都城临安,自钱镠建吴越国以来,历经数百年繁华。德祐二年元军入城,钱塘王气终绝。汪元量以钱塘江、钱王宫阙为线索,抒写亡国之痛,慨叹繁华不再、物是人非。

逐句解读
「钱塘江上龙光死」——钱塘江上天子的龙光已经消亡。

「龙光死」直写宋室气绝,一个「死」字触目惊心,毫不讳饰亡国的事实。

「钱王宫阙今如此」——钱王所建的宫殿如今已是这般模样。

「今如此」含无限感慨,不说如何破败而让读者自行想象,含蓄中更具冲击力。

「白髪宫娃作远游」——白发苍苍的宫女被迫远行他乡。

「宫娃」即宫女,「远游」是被迫北迁的委婉说法,白发宫人也要被掳北上,其惨可知。

「漠漠平沙千万里」——广漠无垠的平沙绵延千万里。写北行之路的荒凉遥远,也是宫女前途的写照。

「西北高楼白云齐」——西北方的高楼与白云齐平。

「西北」暗指元都大都(今北京),高楼白云既是实景也暗示北上之途。

「欲落未落日已低」——太阳将落未落,已经低垂。暮色沉沉,既是天色也是国运的象征,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古人不见今人去」——古人已不可见,今人又将离去。时间维度上人与人的隔绝,历史与现实的断裂,最是令人感伤。

「江水东流乌夜啼」——唯有江水依旧东流,乌鸦在夜间啼叫。

「乌夜啼」既为乐府旧题,也是实写,以江水之无情、乌啼之凄厉作结,余悲不尽。

艺术手法
一、章法回环:首尾以「钱塘」呼应,首句「龙光死」与末句「乌夜啼」构成起结呼应,如一曲挽歌的起止。二、色彩由浓转淡:从「龙光」「白髪」到「白云」「日低」,画面由华彩渐趋灰暗,象征国运由盛转衰。三、时空交错:从钱塘到漠漠平沙,从古人到今人,从白天到日暮,时空不断转换,在广阔背景下凸显亡国之痛。四、以水喻悲:江水东流不停,如亡国之恨无穷无尽,化用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如一首钱塘城的挽歌,以龙光之死象征王朝之亡,以宫娃远行揭示百姓之苦。全诗从江上龙光到江水东流,首尾呼应,意境苍凉,是汪元量亡国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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