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 · 汪元量

译文

一个兰舟,双桂桨、顺流东去。

一叶木兰舟,双桨划动着桂木,顺着江流向东驶去。

但满目、银光万顷,凄其风露。

只见满眼都是万顷银色的月光,风露凄凉寒冷。

渔火已归鸿雁汊,棹歌更在鸳鸯浦。

渔火已经归入了鸿雁栖息的港汊,船歌声还在鸳鸯浦中回荡。

渐夜深、芦叶冷飕飕,临平路。

夜渐渐深了,芦苇叶间冷风飕飕,船行到了临平路上。

吹铁笛,鸣金谷。

吹响铁笛,在金谷中回鸣。

丝玉脍,倾香醑。

品尝着丝般细嫩的鱼肉,倾倒着芳香的醇酒。

且浩歌痛饮,藕花深处。

姑且放声高歌痛饮一番,就在荷花深处。

秋水长天迷远望,晓风残月空凝伫。

秋水与长天相连,迷失了远望的视线,清晨的风和残月下,只能空空地凝望伫立。

问人间、今夕是何年,清如许。

试问人世间,今夜是何年,竟清澈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汪元量的代表作之一,写舟行东下途中的秋夜感受。词中以银光万顷、渔火鸿雁、芦叶秋风营造凄清氛围,又以铁笛金谷、丝脍香醑的豪饮冲淡愁绪,末以「问人间、今夕是何年,清如许」的超旷之问收束,将亡国之痛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沉思。

逐句解读
「一个兰舟,双桂桨、顺流东去」——一只兰舟,双桂桨顺流东行。

「但满目、银光万顷,凄其风露」——满目银光万顷的月色,风露凄清。

「渔火已归鸿雁汊」——渔火已归鸿雁栖息的汊港。

「棹歌更在鸳鸯浦」——棹歌声还在鸳鸯浦回荡。

「渐夜深、芦叶冷飕飕,临平路」——夜渐深,芦叶冷风飕飕,经过临平路。

「吹铁笛,鸣金谷」——吹起铁笛,鸣响金谷之乐。

「丝玉脍,倾香醑」——切细如丝的玉色鱼脍,倾倒芳香的酒。

「且浩歌痛饮,藕花深处」——且在藕花深处浩歌痛饮。

「秋水长天迷远望」——秋水与长天相接,远望迷蒙。

「晓风残月空凝伫」——晓风残月下空自凝望。

「问人间、今夕是何年,清如许」——问人间今夕是何年,竟如此清冷。

艺术手法
一、以景写情:全词以秋夜江景为背景,银光、渔火、芦叶、藕花,景景含情。二、豪放与婉约交织:前阕凄清,中段豪放,末段超旷,三种风格水乳交融。三、化用前人:「秋水长天迷远望」化用王勃「秋水共长天一色」,「今夕是何年」化用苏轼「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既有传承又有新意。

总体评价
此词是汪元量词作的精品。全词从凄清到豪放到超旷,情感层次丰富。

「问人间、今夕是何年,清如许」以苏轼式的超旷之问收束,将亡国的具体悲痛升华为对时间与存在的哲学追问。此词兼具苏轼的豪放与姜夔的清空,在宋末遗民词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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