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台

宋 · 汪元量

译文

伊昔李少卿,筑台望汉月。

从前李少卿筑台遥望汉地的月亮。

月落泪纵横,凄然肠断裂。

月亮落下时泪流纵横,凄然断肠。

当时不受死,心怀归汉阙。

当时没有殉节赴死,心怀回归汉廷之望。

岂谓壮士身,中道有摧折。

哪里想到壮士之身,中途竟遭摧折。

我行到寰州,悠然见突兀。

我行到寰州,远远看到一座高耸的建筑。

下马登斯台,台荒草如雪。

下马登上这座台,台已荒废草白如雪。

妖氛翳白日,忆昨贼溃卒。

妖气遮蔽白日,想起昨天贼溃散之卒。

妖氛暗熊虎,野花开暮春。

妖气中暗藏熊虎之威,野花在暮春开放。

人骨明如雪,照我台上来。

人骨白明如雪,照着我上台来。

举觞酹李陵,三歌三叹息。

举杯洒酒祭奠李陵,唱了三首歌叹息了三次。

安得壮士奔军门,一平孤愤摧穷祲。

如何能得壮士奔赴军门,一平孤愤摧破穷凶。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李陵台的凭吊。李陵降匈奴后筑台望汉,是历史上最复杂的悲剧人物之一——他不是叛臣,却被视为叛臣;他心怀故国,却永无归路。汪元量自身也是被掳北行之人,对李陵的同情远超常人。台荒草如雪、妖氛翳白日、野花开暮春、白骨明如雪——荒台上的景象正是亡国之人的自照。

逐句解读
「伊昔李少卿,筑台望汉月」——从前李少卿筑台遥望汉地的月亮。

「少卿」为李陵字,筑台望月是对故国的思念。

「月落泪纵横,凄然肠断裂」——月亮落下时泪流纵横,凄然断肠。望月不还的悲痛。

「当时不受死,心怀归汉阙」——当时没有殉节赴死,心怀回归汉廷之望。李陵忍辱偷生是为了有朝一日归汉。

「岂谓壮士身,中道有摧折」——哪里想到壮士之身,中途竟遭摧折。命运的不公——一心归汉却永无归路。

「我行到寰州,悠然见突兀」——我行到寰州,远远看到一座高耸的建筑。诗人亲到李陵台前。

「下马登斯台,台荒草如雪」——下马登上这座台,台已荒废草白如雪。台荒草白,历史与人同归荒凉。

「妖氛翳白日,忆昨贼溃卒」——妖氛遮蔽白日,想起昨天的贼溃散之卒。战乱的痕迹犹在。

「妖氛」以下至「白骨明如雪」——妖气遮日、残卒横行、野花暮春、白骨如雪,四个意象层层递进,从天到地到人到鬼,写出战场的荒凉。

「举觞酹李陵,三歌三叹息」——举杯洒酒祭奠李陵,唱了三首歌叹息了三次。诗人以酒祭先人,三歌三叹是最深沉的共情。

「安得壮士奔军门,一平孤愤摧穷祲」——如何能得壮士奔赴军门,一平孤愤摧破穷凶?末以渴望英雄收束——希望有人能雪李陵之恨,也是雪国耻之恨。

艺术手法
一、古今互照:李陵之恨与自身之恨互照,同是心怀故国而身陷异域。二、色彩对比:草如雪、白骨明如雪、妖氛翳白日,白与黑的对比写出荒台的死寂。三、三叠句法:「三歌三叹息」,三重反复如丧歌的回环。四、「不受死」的同情:对李陵「当时不受死」不是批判而是理解——心怀归汉阙是活下去的理由。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李陵台为凭吊对象,写出了历史上最复杂的悲剧人物之一。诗人以自身的被掳经历理解李陵的忍辱偷生,「当时不受死,心怀归汉阙」是最深沉的同情。荒台草白、白骨如雪的景象与「三歌三叹息」的祭奠交织,古今悲恨融为一体。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