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秋暮海棠

宋 · 汪元量

译文

锦城海棠妙无比,秋光染出胭脂蘂。

锦城的海棠花美妙无双,秋光染出了胭脂色的花蕊。

日照殷红如血鲜,箭砂粧粒真珠子。

阳光照耀下殷红如鲜血般鲜艳,花瓣上点缀的露珠如同粒粒珍珠。

玉环着酒睡初觉,脸薄粉香泪如洗。

像杨玉环醉酒初醒一般,薄施粉黛的面庞上泪水仿佛洗过。

绛纱穿露水晶圆,笑杀荷花守红死。

绛红的纱衣上穿缀着圆如水晶的露珠,简直笑死了那些守着红色枯萎的荷花。

蜀乡海棠根本别,有色有香成二美。

蜀地的海棠根基本就不同,既有艳丽的色彩又有馥郁的香气,成就了色香双美。

春花开残秋复花,簸弄东君权不已。

春花凋谢之后秋天又开花,仿佛在拨弄春神的权利永不停息。

锦袍公子汗血驹,宾客諠哗间朱紫。

锦袍公子骑着汗血宝马,宾客们喧闹声中夹杂着朱衣紫袍的贵人。

有酒如池肉如山,银烛千条照罗绮。

酒多如池,肉堆如山,千条银烛照耀着罗绮华服。

萧娘十八青丝髪,手把金钟歌皓齿。

萧娘年方十八,一头青丝,手执金杯歌唱,露出洁白的牙齿。

神仙艳骨世所无,歌声直入青云里。

神仙般的艳骨世间少有,歌声径直飘入青云之中。

江南倦客惨不乐,鸣笛哀筝乱人耳。

江南的倦客心情惨淡不快乐,鸣笛和哀筝的声音扰乱了人的耳朵。

干戈满地行路难,屏里吴山数千里。

战乱遍地,行路艰难,屏风上画的吴山远隔数千里。

遥怜花国化青芜,浪蘂浮花敢欣喜。

遥想那花的国度已经化为荒草,浮华的花朵怎敢感到欣喜。

草堂无诗花无德,窃号花仙宁不耻。

草堂中没有好诗,花也没有品德,窃取花仙的名号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春花撩乱亦可怜,秋花烂熳何为尔。

春花纷繁撩乱也令人怜惜,秋花烂漫又是为了什么呢。

花前妙舞曲未终,红雪纷纷落流水。

花前的美妙舞蹈曲子还未结束,红色的花瓣已如雪般纷纷落入流水。

薄命佳人只土尘,抛杯拔剑长歌起。

薄命的佳人终究化为尘土,抛下酒杯拔出长剑放声高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海棠的长篇七古,从锦城秋海棠的艳丽写起,历经宴饮歌舞的繁华,终以「干戈满地」「花国化青芜」的亡国现实收束,将花的美丽与国的覆灭交织,是汪元量以花写国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锦城海棠妙无比」——锦城的海棠美妙无比。

「秋光染出胭脂蘂」——秋光染出胭脂色的花蕊。

「日照殷红如血鲜」——阳光照耀下殷红如鲜血般鲜亮。

「箭砂粧粒真珠子」——如箭砂妆饰如真珠般圆润。

「玉环着酒睡初觉」——如杨贵妃醉酒初醒,以人喻花。

「脸薄粉香泪如洗」——花颜薄如粉香泪痕如洗。

「绛纱穿露水晶圆」——绛纱般的花瓣穿透露水如水晶般圆润。

「笑杀荷花守红死」——笑死荷花守着红色枯萎,海棠远胜荷花。

「蜀乡海棠根本别」——蜀乡海棠与别处根本不同。

「有色有香成二美」——既有颜色又有香气成为二美。

「春花开残秋复花」——春花开残秋天又再开花。

「簸弄东君权不已」——摆弄春神的权力不止。

「锦袍公子汗血驹」——锦袍公子骑着汗血宝马。

「宾客諠哗间朱紫」——宾客喧哗朱紫衣衫交错。

「有酒如池肉如山」——酒如池肉如山,写宴饮的奢靡。

「银烛千条照罗绮」——千条银烛照着罗绮华服。

「萧娘十八青丝髪」——十八岁的歌女青丝如瀑。

「手把金钟歌皓齿」——手持金钟唱歌露出一口皓齿。

「神仙艳骨世所无」——神仙般的艳骨世上无双。

「歌声直入青云里」——歌声直冲入青云之中。

「江南倦客惨不乐」——江南倦客凄惨不乐,诗人自谓。

「鸣笛哀筝乱人耳」——鸣笛哀筝扰乱人耳,乐声虽美反增愁。

「干戈满地行路难」——干戈遍地行路艰难,点出亡国现实。

「屏里吴山数千里」——屏风上的吴山远隔数千里,思念江南。

「遥怜花国化青芜」——遥想花国已化为青草荒芜。

「浪蘂浮花敢欣喜」——浪蕊浮花岂敢欣喜。

「草堂无诗花无德」——草堂无诗花也无德。

「窃号花仙宁不耻」——窃取花仙名号岂不羞耻。

「春花撩乱亦可怜」——春花纷乱亦可怜惜。

「秋花烂熳何为尔」——秋花烂漫又是为何。

「花前妙舞曲未终」——花前妙舞曲尚未终了。

「红雪纷纷落流水」——花瓣如红雪纷纷落入流水。

「薄命佳人只土尘」——薄命佳人终归尘土。

「抛杯拔剑长歌起」——抛下酒杯拔剑长歌而起,以激昂收束。

艺术手法
一、结构宏大:全诗以海棠为线索,从花的艳丽写到人的奢华,再转入亡国的悲愤,结构层次分明。二、对比手法:前半首写花的美丽与宴饮的繁华,后半首写干戈满地与花国荒芜,繁华与覆灭对比强烈。三、以花喻国:海棠的盛开与凋零象征国家的兴盛与覆亡,花人同命。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元量以花写国的长篇力作。全诗从海棠的绝美写到宴饮的奢靡,再急转至「干戈满地行路难」,繁华与覆灭的对比震撼人心。

「薄命佳人只土尘,抛杯拔剑长歌起」以拔剑长歌的激昂作结,将赏花的闲情转化为亡国的愤慨,体现了遗民诗歌由美入悲、以乐写哀的独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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