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相寺

宋 · 汪元量

译文

峨眉县西四十里,峭壁悬崖削寒翠。

峨眉县向西四十里,峭壁悬崖如刀削一般,泛着寒冷的翠色。

崎岖栈道动摇摇,矮石支撑同赑屃。

崎岖的栈道摇摇晃晃,矮小的石头像赑屃一样支撑着。

忽窥万仞黑无底,下有龙渊七十二。

忽然望见万仞深渊漆黑无底,下面有七十二处龙潭。

攀扪步步足难移,大盘小盘八十四。

攀爬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难以移动脚步,大大小小的盘道共有八十四处。

行行更入娑罗平,侧立长嗟心胆碎。

一路前行进入娑罗平,侧身而立长叹不已,心胆俱碎。

洗脚溪头登土峰,板屋数间光相寺。

在溪边洗脚后登上土峰,几间板屋便是光相寺。

寺中萧然无个僧,普贤小殿生阴气。

寺中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僧人,普贤小殿里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天仙桥上光明岩,银色光中世界异。

天仙桥上的光明岩,银色的光芒中呈现出奇异的世界。

须臾风雨洗天来,兜罗绵云塞天地。

转瞬间风雨洗刷天际而来,兜罗绵般的云雾充斥了天地之间。

虚空现出大圆光,五色晕中瞻大士。

虚空中显现出巨大的圆光,在五色光晕之中瞻仰大士。

日暮云收山寂然,乙夜灯分百千计。

日暮时分云雾收散,山中寂静无声,入夜后灯火分出百千盏之多。

别有草庵三四僧,花木满轩颇清致。

另有几间草庵中住着三四个僧人,花木满院颇为清雅别致。

有时云起自雷岩,两道金光出岩际。

有时云雾从雷洞岩升起,两道金光从岩石间射出。

有时云散光独明,犹见光中回象辔。

有时云雾散去而光芒独自明亮,还能看见光中似有大象辔环回旋。

僧云又有清现光,白日无云光更丽。

僧人说还有一种清现光,晴朗的白日无云时光芒更加美丽。

奇花异草吹香风,怪兽珍禽左右至。

奇花异草送来阵阵香风,怪兽珍禽从左右两边出现。

善财童子何许来,五十三参见真谛。

善财童子从何处而来,五十三次参拜得见真谛。

神通变化无了时,如幻如梦复如戏。

神通变化无穷无尽,如同幻境、如同梦境又如同戏法。

胡为狡狯弄精魂,机事机心极无谓。

为何要耍弄手段迷惑精神,机巧之事和机巧之心实在毫无意义。

儒生持此问山僧,僧曰如是观如是。

儒生拿这些疑问去问山僧,僧人说应当这样观照,就是这样。

若言有相更有光,灵化千千诚小技。

如果说有形相还有光芒,那么千百种灵异变化其实只是小技。

何如无光复无相,湛寂名为第一义。

不如既无光又无形相,湛然寂灭才是名为第一义的最高境界。

菩萨空中数点头,收敛圆光无一事。

空中的菩萨似乎数次点头,收敛起圆光,一切归于无事。

雪山万点白差差,初日照之光毳毳。

雪山上万点白色参差不齐,初升的太阳照耀下光芒细密闪烁。

遥瞻天竺立绵延,我欲游观足如系。

远望天竺山绵延矗立,我想前去游观却被束缚了脚步。

平生兹游真冠绝,走笔成诗图快意。

平生这次游览真是绝无仅有,挥笔写成诗篇只求畅快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纪游诗,写登峨眉山光相寺的全程。从峭壁栈道、龙渊深渊到娑罗平、光相寺,再到佛光奇观、云海变幻,末以儒生与僧人关于「有相」与「无相」的哲学对话收束,将山水游记与佛理探讨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峨眉县西四十里」——峨眉县西四十里处。

「峭壁悬崖削寒翠」——峭壁悬崖削出寒冷的翠色。

「崎岖栈道动摇摇」——崎岖的栈道摇摇晃晃。

「矮石支撑同赑屭」——矮石支撑如同赑屭驮碑。

「忽窥万仞黑无底」——忽然俯视万仞深渊漆黑无底。

「下有龙渊七十二」——下面有七十二处龙渊。

「攀扪步步足难移」——攀扶着前进每一步都难以挪动。

「大盘小盘八十四」——大盘小盘山路共八十四处。

「行行更入娑罗平」——走着走着进入娑罗平。

「侧立长嗟心胆碎」——侧身而立长叹心胆俱碎。

「洗脚溪头登土峰」——在溪头洗脚后登上土峰。

「板屋数间光相寺」——几间板屋就是光相寺。

「寺中萧然无个僧」——寺中萧条没有几个僧人。

「普贤小殿生阴气」——普贤小殿里阴气森森。

「天仙桥上光明岩」——天仙桥上的光明岩。

「银色光中世界异」——银色佛光中世界异样。

「须臾风雨洗天来」——忽然风雨洗天而来。

「兜罗绵云塞天地」——兜罗绵般的云塞满天地。

「虚空现出大圆光」——虚空中现出大圆佛光。

「五色晕中瞻大士」——在五色光晕中瞻仰观音大士。

「日暮云收山寂然」——日暮云收山间寂静。

「乙夜灯分百千计」——二更时分灯火分成百千盏。

「别有草庵三四僧」——另有草庵三四位僧人。

「花木满轩颇清致」——花木满轩颇有意趣。

「有时云起自雷岩」——有时云从雷岩升起。

「两道金光出岩际」——两道金光从岩边射出。

「有时云散光独明」——有时云散后光独自明亮。

「犹见光中回象辔」——还能看到光中大象回旋。

「僧云又有清现光」——僧人说还有清现光。

「白日无云光更丽」——白日无云时光更加瑰丽。

「奇花异草吹香风」——奇花异草吹来香风。

「怪兽珍禽左右至」——怪兽珍禽从左右到来。

「善财童子何许来」——善财童子从何处来。

「五十三参见真谛」——五十三参见到真谛。

「神通变化无了时」——神通变化没有终了之时。

「如幻如梦复如戏」——如幻如梦又如戏。

「胡为狡狯弄精魂」——为何要狡狯地玩弄精魂。

「机事机心极无谓」——机巧之事机巧之心极其无谓。

「儒生持此问山僧」——儒生拿这些来问山僧。

「僧曰如是观如是」——僧人说如是观如是。

「若言有相更有光」——若说有相还有光。

「灵化千千诚小技」——千变万化的灵异确实是小技。

「何如无光复无相」——不如无光又无相。

「湛寂名为第一义」——湛然寂灭才是第一义。

「菩萨空中数点头」——菩萨在空中数次点头。

「收敛圆光无一事」——收敛圆光再无一事。

「雪山万点白差差」——雪山万点白色参差。

「初日照之光毳毳」——初日照射下光辉灿烂。

「遥瞻天竺立绵延」——远望天竺山绵延而立。

「我欲游观足如系」——我想要去游观但脚步如被系住。

「平生兹游真冠绝」——平生此游真是冠绝一切。

「走笔成诗图快意」——走笔成诗以求快意。

艺术手法
一、叙事脉络清晰:全诗以登山进程为线索,从山脚到山顶到佛光再到哲学对话,层次分明。二、佛理探讨:后段以儒僧对话探讨「有相」与「无相」的哲学问题,将山水游记升华为佛理思辨。三、虚实结合:佛光的奇观是实写,善财童子等是虚写,虚实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元量最长的一首纪游诗,以登山全程为线索,将壮美的自然景观、奇异的佛光现象与深刻的佛理思辨融为一体。

「何如无光复无相,湛寂名为第一义」以佛教第一义谛收束全诗,从有相的绚烂归于无相的湛寂,既是佛理也是人生哲理。全诗气势宏大而思辨深邃,堪称宋代山水纪游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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