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蓟门用家则堂韵
宋 · 汪元量
译文
蓟门高处小凝眸
站在蓟门高处稍稍凝神远望
雨后林峦翠欲流
雨后的山林翠绿得仿佛要流淌下来
车笠自来还自去
乘车戴笠的人们来来往往各自奔波
笳箫如怨复如愁
胡笳和箫声似在哀怨又似在忧愁
珍珠络臂夸燕舞
手臂上缠着珍珠炫耀着燕地的歌舞
纱帽蒙头笑楚囚
头戴纱帽的人却嘲笑像楚囚一样的人
忽忆旧家行乐地
忽然忆起故家往日行乐的地方
春风花柳十三楼
那春风中花柳掩映的十三楼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蓟门时的感慨。蓟门为古燕国都城之门,在今北京。雨后林峦翠欲流,车笠自来往、笳箫如怨愁,珍珠络臂的燕地舞女与纱帽蒙头的楚囚(自比)对照鲜明,末忆旧家行乐地的春风花柳十三楼,以故国的繁华对照异乡的屈辱。
逐句解读
「蓟门高处小凝眸」——在蓟门高处稍作凝眸远望。
「小凝眸」写出眺望时的专注与不舍。
「雨后林峦翠欲流」——雨后山林苍翠欲滴。
「翠欲流」极写北方山林的鲜润之美,自然之美不因人间变故而减色。
「车笠自来还自去」——乘车和戴笠的人自来自去。
「车笠」代指各色人等,北方的日常生活照常进行,与诗人的格格不入。
「笳箫如怨复如愁」——胡笳和箫声如怨又如愁。
「如怨复如愁」写出异族音乐在诗人耳中的感受——不是音乐之美而是亡国之愁。
「珍珠络臂夸燕舞」——手臂上缠着珍珠夸耀燕地舞蹈。北方女子的舞蹈装束与南方不同,以珠饰臂是其特色。
「纱帽蒙头笑楚囚」——纱帽蒙着头被人笑话是楚囚。
「楚囚」典出《晋书》,南渡士人被北人讥为楚囚对泣。诗人以楚囚自比,纱帽蒙头是不敢见人的羞耻,也是不愿被见的倔强。
「忽忆旧家行乐地」——忽然想起旧家的游乐之地。由异乡的屈辱回忆起故国的繁华。
「春风花柳十三楼」——春风中花柳掩映的十三楼。十三楼为杭州西湖名胜,是南宋繁华的象征,如今只能在梦中忆起。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燕地舞女与楚囚自比、蓟门高处与十三楼旧家,两个层面的今昔对照写出了被掳文人的身份焦虑。二、用典自比:「楚囚」之典极为精切——南渡士人被讥为楚囚对泣,诗人此时正是被掳北行的楚囚。三、「笑」字的酸楚:被人笑为楚囚,笑者无心而听者有意,一笑之中有万般酸楚。四、以忆作结:末以十三楼的美好记忆收束,繁华已逝而记忆犹存,是最深的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蓟门的远望为契机,以燕舞与楚囚的对比写被掳文人的身份焦虑,以十三楼的记忆写对故国的无限眷恋。
「纱帽蒙头笑楚囚」七字入木三分,是汪元量被掳北行诗中最具自嘲精神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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