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后登大内芙蓉阁宫人梳洗处
宋 · 汪元量
译文
粲粲芙蓉阁,我登双眼明。
华美的芙蓉阁,我登上后双眼为之一明。
手拊沈香阑,美人已东征。
手抚沉香栏杆,美人已经随军东征。
美人未去时,朝理绿云鬟,暮吹紫鸾笙。
美人未离去时,早晨梳理绿云般的发髻,傍晚吹奏紫鸾笙。
美人既去时,阁下麋鹿走,阁上鸱枭鸣。
美人离去之后,阁下麋鹿奔走,阁上鸱枭悲鸣。
江山咫尺生烟雾,万年枝上悲风生。
咫尺江山升起了烟雾,万年枝上刮起了悲风。
空有遗钿碎珥狼籍堆玉案,空有金莲宝炬错落悬珠楹。
徒然留下遗落的钿花碎耳饰狼藉堆积在玉案上,徒然有金莲宝烛错落悬挂在珠楹间。
杨柳兮青青,芙蓉兮冥冥。
杨柳啊青青,芙蓉啊幽暗冥冥。
美人不见空泪零,锦梁双燕来又去,夜夜蟾蜍窥玉屏。
看不见美人徒然泪落,锦梁上的双燕来了又去,夜夜月影窥照着玉屏。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南宋灭亡后诗人重登大内芙蓉阁的所见所感。芙蓉阁为宫中美人梳洗之所,如今美人已被掳北去,阁中只剩麋鹿鸱枭。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篇幅较长,采用对比手法,将美人去前与去后的景象交错描写,极具感染力。
逐句解读
「粲粲芙蓉阁,我登双眼明」——华美明丽的芙蓉阁,我登临时双眼为之一明。
「粲粲」写阁之光彩照人,与下文的凄凉形成铺垫。
「手拊沈香阑,美人已东征」——手抚沉香木栏杆,美人已经随军东去了。
「沈香阑」写阁之华贵,「东征」是被掳北上的委婉说法。
「美人未去时,朝理绿云鬟,暮吹紫鸾笙」——美人未离去时,早晨梳理如云的绿鬓,傍晚吹奏紫鸾笙管。三句写昔日宫中生活的美好,朝梳暮乐,色彩鲜丽。
「美人既去时,阁下麋鹿走,阁上鸱枭鸣」——美人离去后,阁下麋鹿奔走,阁上鸱枭哀鸣。麋鹿鸱枭取代了美人笙歌,荒凉之象毕现。
「鸱枭」为不祥之鸟,更增凄惨。
「江山咫尺生烟雾」——咫尺之间的江山已生出迷蒙烟雾。眼前的江山已非故国江山,烟雾暗喻时局混沌。
「万年枝上悲风生」——万年枝上刮起了悲凉的风。
「万年枝」即冬青树,本寓万世长青之意,如今枝上悲风,王朝已终。
「空有遗钿碎珥狼籍堆玉案」——空有遗留的钿饰碎耳环凌乱堆放在玉案上。
「遗钿碎珥」是仓促离去时留下的首饰,物在人亡,触目伤怀。
「空有金莲宝炬错落悬珠楹」——空有金莲宝炬错落悬挂在珠楹之间。金莲宝炬本是宫中照明之物,如今主人已去,灯火空悬。
「杨柳兮青青,芙蓉兮冥冥」——杨柳依然青青,芙蓉却暗淡冥冥。杨柳青青代表自然循环不息,芙蓉冥冥暗示人事已非,同是植物而一荣一暗。
「美人不见空泪零」——美人已不可见,空余泪水零落。直抒思念之痛。
「锦梁双燕来又去」——锦梁上成双的燕子来了又去。燕子双来双去,反衬美人之独去不返。
「夜夜蟾蜍窥玉屏」——每夜蟾蜍(月影)窥照着玉屏风。月影夜夜照来,而屏前已无人,以月之永恒对照人之离散。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美人未去与既去的对比是全诗核心,朝理鬟、暮吹笙的繁华对照麋鹿走、鸱枭鸣的荒凉,极具冲击力。二、句式变化:从整齐的七言到「空有」二句的散文化长句,再到「杨柳兮」的楚辞体,句式自由多变,节奏由舒缓到急促再到悠长。三、细节感人:「遗钿碎珥狼籍堆玉案」以具体物象传达仓促离去之状,胜过千言万语。四、以景结情:末二句以双燕和月影作结,含蓄深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元量长篇歌行体的代表作,以芙蓉阁一地之兴衰浓缩了整个南宋王朝的亡国悲剧。美人去前的绮丽与去后的荒凉形成强烈对比,细节描写极为动人,是汪元量「诗史」中最具艺术感染力的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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