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咸因春游商山下得三怪石辇致郡斋甚有幽趣序其始末题六十韵见示依韵和之
宋 · 王禹偁
译文
咏尽千峰雪,吟行六里春。
咏遍千峰的雪景,吟行六里春光。
布多成暇政,方称好闲身。
政务之余多闲暇,方才称得上闲适之人。
物得商山下,形如震泽根。
此物得自商山之下,形状如同震泽水底的根。
初期谷城叟,乍遇魏榆神。
起初以为是谷城老人的黄石,乍然又像魏榆的神木。
固异它山石,还同似玉珉。
确实不同于他山之石,倒和似玉的珉石相似。
绕看犹汩没,斲见渐轮囷。
绕着观看还是隐没不显,雕凿后才渐渐显出浑圆之形。
草拥才抽甲,烟封几得辛。
野草丛拥着刚刚抽芽,烟雾笼罩下几经磨砺。
绿藏苔漠漠,青乱叶蓁蓁。
绿苔密布苔痕漠漠,青色叶片纷乱蓁蓁。
蛟蜃浑疑活,琳琅势逼真。
蛟龙蜃气几乎疑为活物,美玉般的姿态逼真动人。
杖敲清有韵,衣拂莹无尘。
杖敲之声清越有韵,衣拂其上莹洁无尘。
起似生徐甲,扶如醉伯伦。
立起来如同徐甲复生,扶着好似醉酒的刘伶。
知吾怜磊落,移尔出荒榛。
知我喜爱磊落奇石,将你们从荒草榛莽中移出。
留滞诚为久,遭逢盖有因。
滞留荒野确实已经很久,此番遭逢大概自有因缘。
胜携堕鹊印,喜过骇鸡玲。
胜过携回堕落的鹊印,喜逾获得骇鸡的铃铛。
齐列幽斋畔,休藏古涧滨。
一齐排列在幽静书斋旁,不必再藏在古老涧水边。
未邀耽酒客,先对抱琴人。
未曾邀请嗜酒的客人,先对着抱琴的知音。
带藓形虽瘦,穿交气已振。
带着苔藓形态虽瘦,穿穿插插气势已然振奋。
自非怀峭绝,安得免沉沦。
若非心怀峭拔绝俗之志,怎能免于沉沦埋没。
月影无云夕,烟姿有雪辰。
无云之夜月影相照,有雪之晨烟姿飘渺。
参差光互动,高下势相均。
参差交错光影互动,高低错落气势相均。
接待同嘉士,搜求等隽民。
接待它们如同嘉善之士,搜求它们如同寻觅英才。
苍茫劳拂拭,感遇似陶钧。
苍茫之中辛劳拂拭,感遇之情好似陶钧造化。
抚惜情如旧,装添景自新。
抚爱珍惜情意如旧,装点添加景致自新。
窗风声淅淅,檐鸟语欣欣。
窗前风声淅淅作响,檐下鸟鸣欢快欣然。
映合移红药,遮须翦绿筠。
映衬着移来的红芍药,遮挡须修剪的绿竹。
使君安置后,勾我往来频。
使君安置妥当之后,引得我频繁往来。
扪摸闲垂袖,偎挨醉脱巾。
摸抚之间闲垂衣袖,偎依挨靠醉后脱去头巾。
海山低岌嶪,华岳小嶙峋。
海山相比之下低了险峻,华岳相比之下小了嶙峋。
鹭毳莹如霰,蜗涎曳似银。
鹭鸟的绒毛晶莹如霰雪,蜗牛的涎迹拖曳如银丝。
峰峦轻菡萏,雕琢笑麒麟。
峰峦之形轻灵如菡萏,雕琢之巧胜过麒麟。
雨霁岚光滴,春晴黛点匀。
雨后天晴山岚光色欲滴,春日晴好黛色点缀均匀。
鼎分聊自得,芝秀好相亲。
如鼎分立聊可自得,似灵芝秀出好相亲近。
宋陨知难及,秦鞭似弗仁。
宋国陨石自知难以企及,秦皇鞭石似乎太过无情。
无瑕收作宝,不速敬如宾。
无瑕之石收作珍宝,不速之客敬如上宾。
仙掌怜应拔,出眉妬亦嚬。
仙掌峰怜惜应当拔起,出眉峰嫉妒也皱眉蹙额。
罅开青虎眼,痕駮黑虬鳞。
裂缝张开如同青虎之眼,斑驳之痕好似黑虬之鳞。
怪隠深难测,神驱恐不遵。
怪异深藏难以测度,神力驱使恐怕不遵从。
倚多凉透骨,卧近冷侵茵。
倚靠多了凉意透骨,卧近了寒气侵及坐垫。
蹙缩回蛇尾,谽谺齚兽唇。
收缩蜷曲如蛇回尾,空洞开裂如兽龇唇。
云孤堪结伴,松老合为邻。
云中孤石堪为伴侣,老松苍劲合做邻里。
对耻风标俗,题愁格力贫。
面对它们耻于风标庸俗,题诗发愁笔力才情不足。
玉堆深媿白,黛泼不如彬。
玉堆之白深愧不如,黛泼之色不及文雅。
埋去甘长往,移来忽并伸。
埋在地下甘愿长久沉没,移来之后忽然一并舒展。
露喷秋洗发,云触晓生津。
秋露喷射润洗发肤,晓云触碰滋生津润。
清越时堪叩,嵌崆永不磷。
清越之声时堪敲击,嵌空之质永不剥蚀。
似龙兼易扰,如虎岂难驯。
似龙而又容易安抚,如虎岂是难以驯服。
夜槛含星彩,晴轩烁日轮。
夜阑栏杆含着星彩,晴日窗前闪耀日轮。
三人铛脚看,一盏瓮头醇。
三人如铛脚相望,一盏饮瓮头美酒。
罗杀迎潮怒,干将插土皴。
如罗杀剑怒迎潮水,如干将剑插入皴裂泥土。
沉沉吁可怪,瑟瑟比难臻。
深沉厚重令人惊叹奇异,瑟瑟之声难以比及。
鬭莹宁饶璧,争年不让椿。
比晶莹宁可胜过璧玉,争寿数不逊于大椿。
闲书堪试笔,醉坐好垂纶。
闲来书法堪可试笔,醉坐之时好垂钓丝。
何啻为三友,还应直万缗。
何止可作岁寒三友,更应价值万缗之资。
贪看棋错路,竞爱酒记巡。
贪看下棋走错了路,争相饮酒记着巡次。
利若刀悬蜀,危于阁耸陈。
锋利如蜀地悬刀,危险甚于陈地耸阁。
一拳终太小,五色却非纯。
一拳之石终究太小,五色斑斓却非纯净。
有泐应难待,无言讵可询。
有裂纹恐怕难以久待,无言以对岂可询问。
摩挲夸玉立,围绕似环循。
摩挲赏玩夸赞玉立之姿,围绕观看好似循环不绝。
为匠虽非郢,吟诗莫谓秦。
做匠人虽非郢地高手,吟诗作赋莫说是秦地之音。
须容一株上,题着旧词臣。
须容这一株之上,题写着旧日词臣之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依韵和仲咸春游商山下得三怪石辇致郡斋六十韵,是王禹偁最长的排律。从石之来历写到石之形态、石之品性、石之安置,铺叙极为详尽,末以"须容一株上,题着旧词臣"收束——让旧词臣的名字题在怪石之上。
逐句解读
前段写石的来历和形态:咏尽千峰雪,吟行六里春。布多成暇政,方称好闲身。物得商山下,形如震泽根。初期谷城叟,乍遇魏榆神。固异它山石,还同似玉珉。绕看犹汩没,斲见渐轮囷。草拥才抽甲,烟封几得辛。绿藏苔漠漠,青乱叶蓁蓁。蛟蜃浑疑活,琳琅势逼真。杖敲清有韵,衣拂莹无尘。
中段写石的拟人和安置:起似生徐甲,扶如醉伯伦。知吾怜磊落,移尔出荒榛。留滞诚为久,遭逢盖有因。胜携堕鹊印,喜过骇鸡玲。齐列幽斋畔,休藏古涧滨。未邀耽酒客,先对抱琴人。带藓形虽瘦,穿交气已振。自非怀峭绝,安得免沉沦。月影无云夕,烟姿有雪辰。参差光互动,高下势相均。接待同嘉士,搜求等隽民。苍茫劳拂拭,感遇似陶钧。抚惜情如旧,装添景自新。
后段写石的品性和情感:窗风声淅淅,檐鸟语欣欣。映合移红药,遮须翦绿筠。使君安置后,勾我往来频。扪摸闲垂袖,偎挨醉脱巾。海山低岌嶪,华岳小嶙峋。鹭毳莹如霰,蜗涎曳似银。峰峦轻菡萏,雕琢笑麒麟。雨霁岚光滴,春晴黛点匀。鼎分聊自得,芝秀好相亲。宋陨知难及,秦鞭似弗仁。无瑕收作宝,不速敬如宾。仙掌怜应拔,出眉妬亦亦嚬。罅开青虎眼,痕駮黑虬鳞。怪隠深难测,神驱恐不遵。倚多凉透骨,卧近冷侵茵。蹙缩回蛇尾,谽谺齚兽唇。云孤堪结伴,松老合为邻。对耻风标俗,题愁格力贫。玉堆深媿白,黛泼不如彬。埋去甘长往,移来忽并伸。露喷秋洗发,云触晓生津。清越时堪叩,嵌崆永不磷。似龙兼易扰,如虎岂难驯。夜槛含星彩,晴轩烁日轮。三人铛脚看,一盏瓮头醇。罗杀迎潮怒,干将插土皴。沉沉吁可怪,瑟瑟比难臻。鬭莹宁饶璧,争年不让椿。闲书堪试笔,醉坐好垂纶。何啻为三友,还应直万缗。贪看棋错路,竞爱酒记巡。利若刀悬蜀,危于阁耸陈。一拳终太小,五色却非纯。有泐应难待,无言讵可询。摩挲夸玉立,围绕似环循。为匠虽非郢,吟诗莫谓秦。须容一株上,题着旧词臣。
艺术手法
此排律以拟人和博喻见长。将怪石拟人化为"嘉士""隽民""宾"——不是石头而是朋友。
"起似生徐甲,扶如醉伯伦"以两个典故写石的姿态——如道家的徐甲复活、如醉中的刘伶需要扶持。
"海山低岌嶪,华岳小嶙峋"以名山写小石之大——石虽小而气象万千。
"似龙兼易扰,如虎岂难驯"以龙虎写石之性——石虽怪但可驯服。
"为匠虽非郢,吟诗莫谓秦"以郢匠和秦人写自己的谦逊——我不是良匠,但也不是俗人。
总体评价
这首六十韵排律是王禹偁最长的诗作,以怪石为友的拟人手法贯穿始终。全诗从发现到安置、从形态到品性、从喜爱到珍惜,是咏物诗的极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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