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居感事

宋 · 王禹偁

译文

迁谪独熙熙,襟怀自坦夷。

被贬谪却独自安然快乐,胸怀自然坦荡平和。

孤寒明主信,清直上天知。

贫寒孤苦却得到明主信任,清正耿直上天知道。

消息还依道,生涯只在诗。

消息还是依照正道而来,一生的寄托只在诗文。

惟当谕山水,讵敢咏江蓠。

只应当在山水中领悟道理,哪里敢吟咏江蓠。

偶叹劳生事,因思志学时。

偶尔感叹劳碌人生的事,于是想起立志求学的时光。

读书方睹奥,下笔便搜奇。

读书才看到深奥之处,下笔便搜求奇思妙想。

赋格欺鹦鹉,儒冠薄鵔鸃。

作赋的格调超过鹦鹉赋,儒生的帽子不屑于武冠的华美。

耕桑都不事,园井未曾窥。

耕田养蚕都不去做,园圃水井从未看过。

必欲缣缃富,宁教杼轴纰。

一定要让书籍丰富,宁可使织布机上的丝线紊乱。

光阴常矻矻,交友尽偲偲。

光阴常常矻矻地苦学,交友都是互相勉励之人。

步骤依班马,根源法孔姬。

写作步趋班固和司马迁,学术根源效法孔子和姬周。

收萤秋不倦,刻鹄夜忘疲。

秋夜借萤光读书不知疲倦,夜里研习刻鹄之技忘了疲乏。

流辈多相许,时贤亦见推。

同辈之人多加赞许,当时的贤达也予以推崇。

叨荣偕计吏,滥吹谒春司。

忝列荣宠与计吏同行,滥竽充数去拜谒春官。

仆瘦途中病,馿寒雪里骑。

仆人消瘦途中生病,寒冷雪天骑着瘦驴。

空拳入场屋,拭目看京师。

赤手空拳进入考场,睁大眼睛看京城。

技痒初调箭,锋铦欲试锥。

技痒刚调好弓箭,锋锐的锥子想要一试。

甲科登汉制,内殿识尧眉。

以甲科登第如汉代制度,在内殿被皇帝赏识。

数刻愁晡矣,三题亦勉之。

片刻间发愁到了傍晚,三道题目也勉强完成。

先鸣输俊彦,上第遂参差。

先鸣之人输给了俊才,上等名次便有了差距。

罢举身何托,还家命自奇。

落榜后身体何处依托,回到家中命运自然奇异。

唯慙亲倚户,敢望嫂停炊。

只惭愧父母倚门盼望,哪敢指望嫂子不停炊。

竭力求甘旨,终朝走路歧。

竭力谋求奉养父母的美食,整天奔走在歧路上。

贪希仲由来,多废董生帷。

贪求像仲由那样供养,便像董仲舒那样荒废了读书。

丹桂何时折,孤蓬逐吹移。

何时才能折取丹桂,如孤蓬随风飘转。

知怜无国士,志气自男儿。

知己赏识没有国士之才,志气自然是男儿本色。

季子貂裘敝,狂生刺字隳。

如苏季子貂裘破旧,如狂生名刺磨灭。

广场重考覆,蹇步载驱驰。

大考场重新考试,步履蹒跚地驱驰赶路。

明代宁甘退,青云暗有期。

清明之世岂甘心退隐,青云之路暗中自有期许。

礼闱冠多士,御试拜丹墀。

在礼部考试中名冠群士,御试后在丹墀拜谢。

泽雾宁慙豹,抟风肯伏雌。

泽中雾气岂能让豹子惭愧,搏击长风怎肯甘做雌伏。

重瞳念孤迹,一第忝鸿私。

皇帝眷念我这孤寒之迹,一第登科忝受鸿恩。

得告还乡贵,除官佐邑卑。

获准还乡是可贵的,任命的官职却只是佐邑的小官。

折腰称小吏,矩步慎初资。

弯腰屈节做个小吏,循规蹈矩谨慎对待最初的资历。

枳棘心何恨,松筠操自持。

身处枳棘之中有何怨恨,松竹般的节操自我坚守。

及亲家有养,事长礼无亏。

在父母生前家中有奉养,侍奉长辈礼数无亏。

铜墨官常改,烟霄雨露垂。

做官铜墨屡有更调,朝廷的雨露恩泽降下。

县花聊主管,寺棘且覊縻。

暂且主管一县之政,在棘寺中权且羁留。

吴郡包山侧,长洲巨海湄。

在吴郡包山之旁,长洲大海之滨。

万家呼父母,百里抚惸嫠。

万家百姓称我为父母官,百里之内安抚孤寡之人。

敢起徒劳叹,长忧窃禄嗤。

不敢发出徒劳的感叹,常忧被讥笑尸位素餐。

宦途甘碌碌,官业亦孜孜。

仕途甘愿碌碌无为,官事却也孜孜不倦。

政事还多暇,优游甚不覊。

政事之余还有不少闲暇,优游自在很不拘束。

村寻鲁望宅,寺认馆娃基。

在村中寻访陆龟蒙的旧宅,在寺中辨认馆娃宫的遗址。

西子留香迳,吴王有剑池。

西施留下了采香径,吴王有试剑池。

狂歌殊不厌,酒兴最相宜。

狂歌特别不觉得厌倦,酒兴最为相宜。

草织登山履,蒲纫挽舫𥾣。

用草编织登山的鞋子,用蒲草编结挽船的缆绳。

果酸尝橄榄,花好插蔷薇。

果味酸涩品尝橄榄,花色美丽插上蔷薇。

震泽柑包火,松江鲙缕丝。

太湖的柑橘红如包火,松江的鲙鱼细如丝缕。

三年无异政,一箧有新词。

三年没有特别的政绩,一箱中有新写的词章。

多恋南园卧,俄从北阙追。

多留恋南园的闲卧,忽然被北阙征召追随。

呈材真朴樕,召对立茅茨。

呈献的才干真如小木,被召对时如同站在茅屋之前。

载笔居三馆,登朝忝拾遗。

执笔居于三馆之中,登朝忝为拾遗之官。

紫泥天上降,朱绂御前披。

紫泥诏书从天而降,朱红色的官服在御前披上。

侍从殊为贵,图书颇自怡。

侍从之职特别尊贵,与图书相伴颇为自得。

史才媿班固,谏笔谢辛毗。

史学才能自愧不如班固,谏诤之笔自认不如辛毗。

拟把微躯杀,慙将厚禄尸。

打算以微薄之躯效死,惭愧空享厚禄无所作为。

安边上章疏,端拱献箴规。

上疏论安边之策,端正拱手进献箴规。

精鉴逢英主,知怜是首夔。

精明鉴察遇到英明之主,被知遇怜才如后夔。

赓歌才不称,掌诰笔难摛。

续和之歌才能不相称,掌管诰命之笔难以铺展。

制历无多事,词头每怯迟。

编制历法没有多少事,起草诏令每次怕耽误。

繁阴温室树,清吹万年枝。

温室中的树木浓荫蔽日,万年枝上清风吹拂。

青琐霞光透,苍苔露片萎。

青琐门中霞光透入,苍苔上露珠片片枯萎。

御香飘砚席,宫叶落缨緌。

御香飘到砚台席上,宫中落叶飘在帽缨上。

看浴池心凤,闲扪殿角螭。

观看池中凤鸟沐浴,闲暇时抚摸殿角的螭兽。

上林花掩映,仙掌露淋漓。

上林苑中花木掩映,仙人承露盘中露水淋漓。

对近瞻旒冕,班清辟虎貔。

对面近看皇帝的冠冕,朝班清正如虎貔开道。

宫帘垂翡翠,御水动涟漪。

宫帘如翡翠般垂挂,御沟之水泛起涟漪。

纪号年淳化,朝元月建寅。

年号纪为淳化,正月朝元以寅月为始。

摄官捧宝册,祝寿执樽彝。

代理官员捧着宝册,祝寿时执掌酒樽礼器。

表案行低折,宫悬听肃祗。

在表案前行礼低身折腰,听宫悬之乐肃然恭敬。

德音王泽润,谦柄斗杓㧑。

德音如王泽般润泽,谦逊之柄如北斗星杓运转。

贵接皋夔步,深窥龙凤姿。

尊贵地与皋陶后夔同列,深深窥见龙凤般的圣姿。

策勋何烜赫,赐紫更萎蕤。

记功何等显赫,赐紫衣更加华美。

蚊力山难负,鹈梁翼易滋。

如蚊虫之力难以背负大山,如鹈鹕在梁上翅膀易长。

论功惭八柱,受服欲三褫。

论功劳自愧不如八柱之臣,受赐的服饰恐怕要三度被褫夺。

祇虑殃将至,曾无事可裨。

只忧虑灾祸即将降临,竟没有做多少有益之事。

趁朝空俯伛,退食自逶迤。

上朝时徒然弯腰俯身,退朝后吃饭自行逶迤而去。

更直当春好,横行隔宿咨。

轮值正当春天美好之时,横行朝中隔夜商议。

内朝长得对,驾幸每教随。

在内朝常常能应对,皇帝出行每次都被命随从。

琼苑观云稼,金明阅水嬉。

在琼苑观看如云的庄稼,在金明池观看水上嬉戏。

赏花临凤沼,侍钓立鱼坻。

赏花临凤沼之畔,侍奉钓鱼站在鱼坻之上。

拂面黄金柳,酡颜白玉巵。

拂面的是金黄的柳条,酡红的面庞对着白玉杯。

分题宣险韵,翻势得仙棋。

分题作诗宣示险韵,翻转棋局得到仙棋。

竟举窥天管,争燃煮豆萁。

竞相举起窥天的管筒,争着点燃煮豆的豆萁。

恨无才应副,空有表虔祈。

遗憾没有才能来应付,空有表章虔诚祈祷。

睿睠偏称赏,天颜极抚绥。

皇帝的眷顾偏加赞赏,天颜极为抚慰。

中官赐文字,院吏捧巾綦。

太监赐下文字,院吏捧来巾帕鞋带。

遭遇诚堪惜,功名窃自悲。

遭遇确实值得珍惜,功名却暗自悲伤。

请缨无壮志,视草亦何为。

请缨报国没有壮志,起草诏书又有何用。

未献东封颂,空镌北岳碑。

没有献上东封泰山的颂文,空刻了北岳的碑石。

深惭专俎豆,长欲议边陲。

深自惭愧专门司掌祭祀,常想要议论边疆之事。

但可怀骄子,何须斩谷蠡。

只能怀柔骄纵的外族,何必斩杀谷蠡王。

胸中贮兵甲,堂上有熊罴。

胸中藏着兵甲之策,堂上有熊罴般的勇士。

成败观千古,施张在四维。

成败纵观千古,施展在于四方。

兼磨断佞剑,拟树直言旗。

兼磨斩佞臣之剑,打算树立直言的旗帜。

遇事难缄默,平居疾喔咿。

遇到事情难以沉默不语,平时就痛恨阿谀奉承。

无权逐鸟雀,俛首任狐狸。

无权驱赶那些鸟雀之辈,只好低头任由狐狸横行。

延尉专刑煞,词臣益等衰。

廷尉专擅刑罚杀戮,文学之臣地位更加衰落。

五花仪久废,三尺法聊施。

五刑的仪制久已废弃,三尺法律暂且施行。

书命犹无谄,评刑肯有欺。

起草诏令尚且没有谄媚,评审刑案岂肯有欺骗。

厚诬凌近侍,内乱疾妖尼。

大肆诬陷凌辱近侍,内宫之乱痛恨妖尼。

丹笔当无赦,金科了不疑。

用红笔判罪应当不予赦免,金科玉律清楚无疑。

拜章期悟主,引法更防谁。

上奏章期望感悟君主,引用法律还要防备谁。

萋斐终无已,雷霆遂赫斯。

谗言终究没有停止,雷霆之怒于是发作。

如弦伤讦直,投杼觅瑕疵。

如弓弦般刚直反而受到伤害,如投杼般寻找瑕疵。

众铄金须化,群排柱不支。

众口铄金必然被消融,群起排挤支柱不能支撑。

佞权回北斗,谗舌簸南箕。

佞臣的权势扭转了北斗,谗言的舌头如同簸弄南箕。

阙下羊肠险,朝端虎尾危。

宫阙之下如羊肠小道般险恶,朝堂之上如虎尾般危险。

道孤贻众怒,责薄頼宸慈。

道义孤立招致众怒,责罚轻微依靠皇帝的慈恩。

西掖除三字,南山佐一麾。

从西掖被贬除三字之名,到南山辅佐一方镇守。

苍黄尘满面,挥洒涕交颐。

仓皇之间满面灰尘,挥泪涕流交于两腮。

目断九重阙,魂销八达逵。

望断九重宫阙,魂销于八达通衢。

尊亲远扶侍,兄弟尽流离。

父母远在他乡无人扶侍,兄弟全部流离失所。

秦岭偏巉绝,商于更险巇。

秦岭格外险峻绝壁,商于之地更加崎岖险恶。

吾庐何处是,我马忽长辞。

我的家在哪里,我的马忽然倒地不起。

六里山苍翠,丹河浪渺弥。

六里山苍翠欲滴,丹河波浪渺渺弥漫。

分封思卫鞅,割地忆张仪。

分封时想起商鞅,割地时忆及张仪。

懒读三闾传,空寻四皓祠。

懒得读三闾大夫屈原的传记,空寻商山四皓的祠堂。

畬烟浓似瘴,松雪白如梨。

烧畬的浓烟如同瘴气,松上的白雪洁白如梨花。

坏舍床铺月,寒窗砚结澌。

破败的房中床上铺着月光,寒窗下砚台结了冰。

振书衫作拂,解带竹为椸。

用衣衫拂去书上的灰尘,解下衣带挂在竹竿上。

呼仆泥茶灶,从僧借药筛。

叫仆人用泥修补茶灶,向僧人借用药筛。

钟愁上寺起,角怨水门吹。

钟声带着愁绪从山上寺中响起,号角带着幽怨从水门吹来。

旧友谁青眼,新秋出白髭。

旧友中谁还青眼相看,新秋时节长出了白胡须。

烟岚晴鬰鬰,风雨夜飔飔。

晴日的烟岚浓密郁郁,夜间的风雨凉风习习。

我过徒三省,吾生自百罹。

我的过失只有反复自省,我一生自然历经百种苦难。

初来闻旅雁,不觉见黄鹂。

刚来时听到旅雁的叫声,不知不觉间已看到黄鹂。

市井采山菜,房廊盖木皮。

在市井中采集山间野菜,房屋走廊上盖着树皮。

野花红烂漫,山草碧䙰褷。

野花红得烂漫,山草碧绿纷披。

副使官资冷,商州酒味醨。

副使的官职冷落,商州的酒味淡薄。

尾因求食掉,角为触藩羸。

尾巴因为求食而摇摆,犄角因为触藩而受伤瘦弱。

有梦思红药,无心采紫芝。

梦中思念着红色的芍药花,无心采摘紫芝仙草。

瘦妻容惨戚,稚子泪涟洏。

消瘦的妻子面容凄惨,年幼的孩子泪流不断。

暖怯蛇穿壁,昏忧虎入篱。

天暖时害怕蛇穿墙而入,黄昏时忧虑老虎跳进篱笆。

松根燃夜烛,山蕨助朝饥。

用松根燃烧当作夜间的蜡烛,用山蕨菜充作早晨的饥饿之食。

岂独堂亏养,还忧地乏医。

岂止是堂上缺少奉养,还担忧此地缺少医生。

迹飘萍渤澥,亲老日崦嵫。

行迹如浮萍飘泊于大海,双亲年老日渐落山。

阁下辞巢凤,山中伴野麋。

离开朝廷如凤辞巢,在山中与野麋为伴。

风欺秀林木,云隔向阳葵。

风欺负秀美的林木,云遮挡了向阳的葵花。

屈产遭驽马,丹山困吓鸱。

屈地产的良马遭逢驽马,丹山的凤凰被鸱鸮所困吓。

悔须分黑白,本合混妍媸。

后悔应当分辨黑白,本来就该混同美丑。

自此韬余刃,终当学钝锤。

从此收起残余的锋芒,终究应当学习钝锤之道。

穷通皆有数,得丧又奚悲。

穷困通达都有定数,得失又何必悲伤。

自顾才何者,空怜道在兹。

自顾有什么才能,空自怜惜大道在此。

宣尼犹削伐,大禹亦胼胝。

孔子尚且被削伐贬损,大禹也磨出了手脚老茧。

用去当如虎,投来且御魑。

被任用之时当如猛虎,被投闲置散时姑且抵御魑魅。

避风聊戢翼,得水会扬鬐。

避风时暂且收敛翅膀,得水时自然会扬起鱼鳍。

琴酒图三乐,诗章效四虽。

以琴酒图谋三乐,以诗章效法四虽。

鱼须从典卖,貂尾任倾欹。

鱼须饰的腰带只好典当卖掉,貂尾任它歪斜。

兀兀拖肠鼠,悠悠曳尾龟。

如拖肠之鼠兀兀不动,如曳尾之龟悠然自得。

北窗寻蛱蝶,南岸看鸬鹚。

在北窗前寻找蝴蝶,在南岸观看鸬鹚。

山翠楼频上,云生杖独搘。

山色翠绿频频登上楼观,云雾升起独自拄杖倚靠。

簟闲留晓魄,檐暖负冬曦。

竹席空闲留住了晨月的清辉,檐下温暖沐浴着冬日的阳光。

松柏寒仍翠,琼瑶涅不缁。

松柏在寒冷中依然翠绿,美玉染也染不黑。

望谁分曲直,祇自仰神祇。

指望谁来分辨曲直,只能自己仰望神明。

吾道宁穷矣,斯文未已而。

我的道难道穷尽了吗,斯文尚未到此为止。

狂吟何所益,孤愤泄黄陂。

狂吟有什么益处,孤愤发泄于黄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禹偁贬谪商州后所作的长篇述志诗,全面回顾了自己的出身、求学、科举、仕宦、直谏、被贬的全过程,抒发了谪居的愤懑和不屈的志节。全诗可分几个部分:先述求学与科举经历,再叙仕宦与直谏,后写被贬与谪居,最后表达志节与自勉。

逐句解读
「迁谪独熙熙,襟怀自坦夷。孤寒明主信,清直上天知」——迁谪之中独自安然,襟怀自然坦荡。孤寒为明主所信,清直为上天所知。

「消息还依道,生涯只在诗。惟当谕山水,讵敢咏江蓠」——消息还依道而行,生涯只在诗中。惟当谕示山水,岂敢咏及江蓠。

「偶叹劳生事,因思志学时。读书方睹奥,下笔便搜奇」——偶叹劳生之事,因思志学之时。读书方才睹其奥妙,下笔便搜求其奇。

「赋格欺鹦鹉,儒冠薄鵔鸃。耕桑都不事,园井未曾窥」——赋格欺过鹦鹉赋,儒冠看薄鵔鸃冠。耕桑都不从事,园井未曾窥看。

「必欲缣缃富,宁教杼轴纰。光阴常矻矻,交友尽偲偲」——必欲缣缃之富,宁教杼轴有纰。光阴常矻矻而度,交友尽偲偲而勉。

「步骤依班马,根源法孔姬。收萤秋不倦,刻鹄夜忘疲」——步骤依班固司马迁,根源法孔子周公。收萤秋日不倦,刻鹄夜间忘疲。

「流辈多相许,时贤亦见推。叨荣偕计吏,滥吹谒春司」——同辈多相许,时贤亦见推。叨荣偕计吏赴考,滥吹谒见春司。

「仆瘦途中病,馿寒雪里骑。空拳入场屋,拭目看京师」——仆瘦途中生病,驴寒雪里骑行。空拳进入场屋,拭目看看京师。

「技痒初调箭,锋铦欲试锥。甲科登汉制,内殿识尧眉」——技痒初调弓箭,锋铦欲试锥刀。甲科登汉制之选,内殿识尧眉之君。

「数刻愁晡矣,三题亦勉之。先鸣输俊彦,上第遂参差」——数刻愁到日晡,三题亦勉力为之。先鸣输于俊彦,上第遂有参差。

「罢举身何托,还家命自奇。唯慙亲倚户,敢望嫂停炊」——罢举身有何托,还家命自奇异。只惭亲倚门而望,敢望嫂不停炊。

「竭力求甘旨,终朝走路歧。贪希仲由来,多废董生帷」——竭力求甘旨之养,终朝走在路歧之上。贪希求仲由之养,多废董生之帷。

「丹桂何时折,孤蓬逐吹移。知怜无国士,志气自男儿」——丹桂何时可折,孤蓬逐风而移。知怜无国士之遇,志气自是男儿。

「季子貂裘敝,狂生刺字隳。广场重考覆,蹇步载驱驰」——季子貂裘已敝,狂生刺字已隳。广场重加考覆,蹇步载驱载驰。

「明代宁甘退,青云暗有期。礼闱冠多士,御试拜丹墀」——明代宁甘退让,青云暗中自有期。礼闱冠于多士,御试拜于丹墀。

「泽雾宁慙豹,抟风肯伏雌。重瞳念孤迹,一第忝鸿私」——泽雾宁惭豹隐,抟风肯伏雌飞。重瞳念我孤迹,一第忝受鸿私。

「得告还乡贵,除官佐邑卑。折腰称小吏,矩步慎初资」——得告还乡为贵,除官佐邑为卑。折腰称为小吏,矩步慎其初资。

「枳棘心何恨,松筠操自持。及亲家有养,事长礼无亏」——枳棘之心何恨,松筠之操自持。及亲之家有养,事长之礼无亏。

「铜墨官常改,烟霄雨露垂。县花聊主管,寺棘且覊縻」——铜墨之官常改,烟霄之雨露垂。县花聊且主管,寺棘且受覊縻。

「吴郡包山侧,长洲巨海湄。万家呼父母,百里抚惸嫠」——吴郡包山之侧,长洲巨海之湄。万家呼为父母,百里抚慰惸嫠。

「敢起徒劳叹,长忧窃禄嗤。宦途甘碌碌,官业亦孜孜」——敢起徒劳之叹,长忧窃禄之嗤。宦途甘于碌碌,官业亦自孜孜。

「政事还多暇,优游甚不覊。村寻鲁望宅,寺认馆娃基」——政事还多闲暇,优游甚不覊绊。村中寻鲁望之宅,寺中认馆娃之基。

「西子留香迳,吴王有剑池。狂歌殊不厌,酒兴最相宜」——西子留下香径,吴王有剑池。狂歌殊不厌倦,酒兴最为相宜。

「草织登山履,蒲纫挽舫𥾣。果酸尝橄榄,花好插蔷薇」——草编登山之履,蒲纫挽舫之索。果酸尝橄榄之味,花好插蔷薇之枝。

「震泽柑包火,松江鲙缕丝。三年无异政,一箧有新词」——震泽柑橘如火,松江鲙鱼如丝。三年无异政之举,一箧有新词之作。

「多恋南园卧,俄从北阙追。呈材真朴樕,召对立茅茨」——多恋南园而卧,俄从北阙而追。呈材真是朴樕,召对立于茅茨。

「载笔居三馆,登朝忝拾遗。紫泥天上降,朱绂御前披」——载笔居于三馆,登朝忝为拾遗。紫泥从天而降,朱绂御前披挂。

「侍从殊为贵,图书颇自怡。史才媿班固,谏笔谢辛毗」——侍从殊为贵,图书颇自怡。史才愧于班固,谏笔谢于辛毗。

「拟把微躯杀,慙将厚禄尸。安边上章疏,端拱献箴规」——拟把微躯捐杀,惭将厚禄尸位。安边上章疏,端拱献箴规。

「精鉴逢英主,知怜是首夔。赓歌才不称,掌诰笔难摛」——精鉴逢英主,知怜如首夔。赓歌之才不称,掌诰之笔难摛。

「制历无多事,词头每怯迟。繁阴温室树,清吹万年枝」——制历无多事,词头每怯迟缓。繁阴温室之树,清吹万年之枝。

「青琐霞光透,苍苔露片萎。御香飘砚席,宫叶落缨緌」——青琐霞光透过,苍苔露片萎落。御香飘于砚席,宫叶落于缨緌。

「看浴池心凤,闲扪殿角螭。上林花掩映,仙掌露淋漓」——看浴池心之凤,闲扪殿角之螭。上林花掩映,仙掌露淋漓。

「对近瞻旒冕,班清辟虎貔。宫帘垂翡翠,御水动涟漪」——对近瞻旒冕,班清辟虎貔。宫帘垂翡翠,御水动涟漪。

「纪号年淳化,朝元月建寅。摄官捧宝册,祝寿执樽彝」——纪号年号淳化,朝元月建寅。摄官捧宝册,祝寿执樽彝。

「表案行低折,宫悬听肃祗。德音王泽润,谦柄斗杓㧑」——表案行低折之礼,宫悬听肃祗之音。德音王泽润泽,谦柄斗杓挥㧑。

「贵接皋夔步,深窥龙凤姿。策勋何烜赫,赐紫更萎蕤」——贵接皋夔之步,深窥龙凤之姿。策勋何等烜赫,赐紫更加萎蕤。

「蚊力山难负,鹈梁翼易滋。论功惭八柱,受服欲三褫」——蚊力之微山难负,鹈梁之翼易滋。论功惭于八柱,受服欲三褫。

「祇虑殃将至,曾无事可裨。趁朝空俯伛,退食自逶迤」——只虑殃祸将至,曾无事可裨益。趁朝空自俯伛,退食自然逶迤。

「更直当春好,横行隔宿咨。内朝长得对,驾幸每教随」——更直当春为好,横行隔宿咨问。内朝长得对答,驾幸每教随从。

「琼苑观云稼,金明阅水嬉。赏花临凤沼,侍钓立鱼坻」——琼苑观云稼,金明阅水嬉。赏花临凤沼,侍钓立鱼坻。

「拂面黄金柳,酡颜白玉巵。分题宣险韵,翻势得仙棋」——拂面黄金之柳,酡颜白玉之巵。分题宣险韵,翻势得仙棋。

「竟举窥天管,争燃煮豆萁。恨无才应副,空有表虔祈」——竟举窥天之管,争燃煮豆之萁。恨无才以应副,空有表以虔祈。

「睿睠偏称赏,天颜极抚绥。中官赐文字,院吏捧巾綦」——睿眷偏称赏,天颜极抚绥。中官赐文字,院吏捧巾綦。

「遭遇诚堪惜,功名窃自悲。请缨无壮志,视草亦何为」——遭遇诚堪珍惜,功名窃自悲伤。请缨无壮志,视草亦何为。

「未献东封颂,空镌北岳碑。深惭专俎豆,长欲议边陲」——未献东封之颂,空镌北岳之碑。深惭专司俎豆,长欲议及边陲。

「但可怀骄子,何须斩谷蠡。胸中贮兵甲,堂上有熊罴」——但可怀柔骄子,何须斩杀谷蠡。胸中贮有兵甲,堂上有熊罴。

「成败观千古,施张在四维。兼磨断佞剑,拟树直言旗」——成败观千古,施张在四维。兼磨断佞之剑,拟树直言之旗。

「遇事难缄默,平居疾喔咿。无权逐鸟雀,俛首任狐狸」——遇事难以缄默,平居疾恶喔咿。无权驱逐鸟雀,俯首任凭狐狸。

「延尉专刑煞,词臣益等衰。五花仪久废,三尺法聊施」——延尉专行刑煞,词臣日益等衰。五花之仪久废,三尺之法聊施。

「书命犹无谄,评刑肯有欺。厚诬凌近侍,内乱疾妖尼」——书命犹然无谄,评刑岂肯有欺。厚诬凌辱近侍,内乱疾恶妖尼。

「丹笔当无赦,金科了不疑。拜章期悟主,引法更防谁」——丹笔当无赦免,金科了无疑惑。拜章期以悟主,引法更防何人。

「萋斐终无已,雷霆遂赫斯。如弦伤讦直,投杼觅瑕疵」——萋斐之谗终无已时,雷霆之怒遂赫然而作。如弦伤于讦直,投杼觅其瑕疵。

「众铄金须化,群排柱不支。佞权回北斗,谗舌簸南箕」——众口铄金须化,群排柱石不支。佞权回转北斗,谗舌簸弄南箕。

「阙下羊肠险,朝端虎尾危。道孤贻众怒,责薄頼宸慈」——阙下羊肠之险,朝端虎尾之危。道孤贻众怒,责薄赖宸慈。

「西掖除三字,南山佐一麾。苍黄尘满面,挥洒涕交颐」——西掖除三字之名,南山佐一麾之守。苍黄尘土满面,挥洒涕泪交颐。

「目断九重阙,魂销八达逵。尊亲远扶侍,兄弟尽流离」——目断九重之阙,魂销八达之逵。尊亲远隔扶侍,兄弟尽皆流离。

「秦岭偏巉绝,商于更险巇。吾庐何处是,我马忽长辞」——秦岭偏于巉绝,商于更于险巇。吾庐何处是,我马忽长辞。

「六里山苍翠,丹河浪渺弥。分封思卫鞅,割地忆张仪」——六里山苍翠,丹河浪渺弥。分封思念卫鞅,割地忆起张仪。

「懒读三闾传,空寻四皓祠。畬烟浓似瘴,松雪白如梨」——懒读三闾之传,空寻四皓之祠。畬烟浓似瘴气,松雪白如梨花。

「坏舍床铺月,寒窗砚结澌。振书衫作拂,解带竹为椸」——坏舍之床铺着月光,寒窗之砚结着冰澌。振书以衫作拂,解带以竹为椸。

「呼仆泥茶灶,从僧借药筛。钟愁上寺起,角怨水门吹」——呼仆泥砌茶灶,从僧借取药筛。钟愁上寺而起,角怨水门而吹。

「旧友谁青眼,新秋出白髭。烟岚晴鬰鬰,风雨夜飔飔」——旧友谁以青眼相看,新秋生出白髭。烟岚晴天鬰鬰,风雨夜间飔飔。

「我过徒三省,吾生自百罹。初来闻旅雁,不觉见黄鹂」——我过徒然三省,吾生自然百罹。初来闻旅雁之声,不觉已见黄鹂。

「市井采山菜,房廊盖木皮。野花红烂漫,山草碧䙰褷」——市井之中采山菜,房廊之上盖木皮。野花红烂漫,山草碧䙰褷。

「副使官资冷,商州酒味醨。尾因求食掉,角为触藩羸」——副使官资冷落,商州酒味淡薄。尾因求食而掉,角为触藩而羸。

「有梦思红药,无心采紫芝。瘦妻容惨戚,稚子泪涟洏」——有梦思念红药,无心采拾紫芝。瘦妻容貌惨戚,稚子泪流涟洏。

「暖怯蛇穿壁,昏忧虎入篱。松根燃夜烛,山蕨助朝饥」——暖时怯蛇穿壁,昏时忧虎入篱。松根燃作夜烛,山蕨助充朝饥。

「岂独堂亏养,还忧地乏医。迹飘萍渤澥,亲老日崦嵫」——岂独堂上亏养,还忧此地乏医。迹飘如萍于渤澥,亲老日暮于崦嵫。

「阁下辞巢凤,山中伴野麋。风欺秀林木,云隔向阳葵」——阁下辞巢之凤,山中伴野之麋。风欺秀林之木,云隔向阳之葵。

「屈产遭驽马,丹山困吓鸱。悔须分黑白,本合混妍媸」——屈产遭逢驽马,丹山困于吓鸱。悔须分辨黑白,本合混同妍媸。

「自此韬余刃,终当学钝锤。穷通皆有数,得丧又奚悲」——自此韬藏余刃,终当学习钝锤。穷通皆有定数,得丧又何悲。

「自顾才何者,空怜道在兹。宣尼犹削伐,大禹亦胼胝」——自顾才为何者,空怜道在于兹。宣尼犹然削伐,大禹亦有胼胝。

「用去当如虎,投来且御魑。避风聊戢翼,得水会扬鬐」——用去当如猛虎,投来且御魑魅。避风聊且戢翼,得水终当扬鬐。

「琴酒图三乐,诗章效四虽。鱼须从典卖,貂尾任倾欹」——琴酒图三乐,诗章效四虽。鱼须从典卖,貂尾任倾欹。

「兀兀拖肠鼠,悠悠曳尾龟。北窗寻蛱蝶,南岸看鸬鹚」——兀兀如拖肠之鼠,悠悠如曳尾之龟。北窗寻蛱蝶,南岸看鸬鹚。

「山翠楼频上,云生杖独搘。簟闲留晓魄,檐暖负冬曦」——山翠之楼频上,云生之杖独搘。簟闲留着晓魄,檐暖负着冬曦。

「松柏寒仍翠,琼瑶涅不缁。望谁分曲直,祇自仰神祇」——松柏寒仍翠绿,琼瑶涅而不缁。望谁分辨曲直,只自仰赖神祇。

「吾道宁穷矣,斯文未已而。狂吟何所益,孤愤泄黄陂」——吾道宁穷矣,斯文未已而。狂吟有何益处,孤愤泄于黄陂。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以自叙生平为主线,将个人经历与情感紧密结合。二、用典密集。

"班马""孔姬""收萤""刻鹄""季子貂裘""辛毗"等典故贯穿全诗。三、对比强烈。朝中荣光与谪居凄凉对比,"阁下辞巢凤"对"山中伴野麋"。四、志节不屈。

"兼磨断佞剑,拟树直言旗""松柏寒仍翠,琼瑶涅不缁"写出了虽遭贬谪仍不改其志的坚定。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禹偁贬谪诗中的压卷之作,以长篇五言排律全面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从志学之时的发愤苦读,到科举登第的荣光,再到直谏被贬的遭遇,最后以"松柏寒仍翠,琼瑶涅不缁"表达了虽遭贬谪仍不改其志的坚定。

"吾道宁穷矣,斯文未已而"写出了对文化理想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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