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种放处士
宋 · 王禹偁
译文
媒雉不诱凤,由鹿不致麟。
用来引诱的野鸡不能引来凤凰,用来引导的鹿不能引来麒麟。
终南有嘉士,天子不得臣。
终南山中有贤德之士,连天子也无法使他为臣。
板舆入穷谷,同隠之推亲。
乘坐板舆进入深山谷中,像介之推一样与母亲同隐。
种木山之阿,采兰涧之滨。
在山弯处种树,在山涧边采兰草。
务本不务末,求力不求人。
致力于根本而不追求末节,靠自己努力而不求他人。
至孝在尽欢,饮水犹欣欣。
最大的孝道在于让父母欢心,即使喝水也感到快乐。
富贵不以道,列鼎奚足云。
如果富贵不合正道,列鼎而食又有什么可说的。
行是有余力,稽古且学文。
品行修养之外还有余力,便考究古事学习文章。
稽古不为禄,学问非饰身。
考究古事不是为了俸禄,做学问不是为了装饰自己。
立言复垂教,杨孟时有伦。
立言著书又留下教诲,杨雄孟轲有时可以相比。
我生落世网,碌碌随搢绅。
我生来落入世俗之网,庸碌地追随官宦之列。
直躬多龉龃,左官苦漂沦。
为人正直多遭受抵触,被贬官后苦于漂泊沦落。
妻孥困斗粟,亲老无重茵。
妻儿困于微薄的粮食,双亲年迈没有厚褥可卧。
入山非隠遁,去国颇悲辛。
进山并非真正的隐遁,离开国都心中颇为悲伤。
犹顾贰车禄,縻絷丹河滨。
仍贪恋副车的俸禄,被羁绊在丹河之畔。
羡君脱覊鞅,生计在水云。
羡慕你挣脱了羁绊,生计在于山水之间。
羡君遗荣利,居处绝嚣尘。
羡慕你抛弃了名利,住处远离喧嚣尘俗。
躬耕方肯食,恐蠹力穑民。
亲自耕种才肯进食,恐怕成为消耗农民的蠹虫。
学优终不仕,孰为观国宾。
学识优秀却始终不做官,谁能做朝见的宾客呢。
去去谢桂籍,行行避薄轮。
远远地告别科举功名,一步步避开薄情之人。
巢由自高尚,尧舜徒圣神。
巢父许由自然是高尚的,尧舜也只是徒然神圣罢了。
况我蜉蝣辈,敢希鸾凤群。
何况我这蜉蝣一般的人,怎敢奢望加入鸾凤之群。
犹期不远复,一问迷途津。
仍然期望不久能回头,向你请教迷途的渡口。
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
等将来解除郡中职务,希望允许我做你的邻居。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种放处士,以种放的隐逸之美对照自己的仕途之困——种放务本不求人、富贵不以道、稽古不为禄,而自己落世网随搢绅、左官漂沦、妻孥困斗粟,末以"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的归邻之愿收束。
逐句解读
前段写种放之隐:媒雉不诱凤,由鹿不致麟。终南有嘉士,天子不得臣。板舆入穷谷,同隠之推亲。种木山之阿,采兰涧之滨。务本不务末,求力不求人。至孝在尽欢,饮水犹欣欣。富贵不以道,列鼎奚足云。行是有余力,稽古且学文。稽古不为禄,学问非饰身。立言复垂教,杨孟时有伦。
中段写自己之困:我生落世网,碌碌随搢绅。直躬多龉龃,左官苦漂沦。妻孥困斗粟,亲老无重茵。入山非隠遁,去国颇悲辛。犹顾贰车禄,縻絷丹河滨。
末段写羡慕和归邻之愿:羡君脱覊鞅,生计在水云。羡君遗荣利,居处绝嚣尘。躬耕方肯食,恐蠹力穑民。学优终不仕,孰为观国宾。去去谢桂籍,行行避薄轮。巢由自高尚,尧舜徒圣神。况我蜉蝣辈,敢希鸾凤群。犹期不远复,一问迷途津。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典故见长。
"媒雉不诱凤,由鹿不致麟"以物喻人——雉媒诱不来凤,由鹿引不来麟,高洁之人不受世俗之诱。
"天子不得臣"以最高评价写种放的不仕。
"务本不务末,求力不求人"以对仗写种放的独立人格——务本不求末,自力不求人。
"我生落世网"与"羡君脱覊鞅"的对比——自己落入世网,种放脱了羁绊。
"巢由自高尚,尧舜徒圣神"以巢父许由比种放——隐者自高尚,连尧舜也只是徒然圣神。
"况我蜉蝣辈,敢希鸾凤群"以蜉蝣和鸾凤的对比写自己的卑微。
总体评价
这首赠隐诗以种放之隐对照自己之困,"天子不得臣"的崇高和"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的谦卑,写出了仕与隐之间最深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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