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木芙蓉

宋 · 王禹偁

译文

忆在长洲县,手植芙蓉花。春栽秋成树,枝叶青婆娑。八月寒露下,朵朵开红葩。轻团蜀江锦,碎剪赤城霞。香侵宾朋坐,艳拂人吏衙。凌霜伴松菊,满地如桑麻。岁寒万木脱,斫笋留根查。春雷一声动,又长新枝柯。良因地脉宜,岂在人力多。今来帝城里,赁宅如蜂窠。阶前栽数根,换土拥新沙。浇溉汲御沟,盖覆堆野莎。经春不出土,入夏方有芽。穷秋竟憔悴,花小尤不嘉。地气移物性,自念良可嗟。还同山野人,强为簪组加。妨贤将致诮,薄俸未充家。所以多病身,少年双鬓华。紫微虽云贵,白发将奈何。会当求山郡,卧理寻烟萝。奉亲冀丰足,委身任蹉跎。终焉太平世,散地恣狂歌。

回忆在长洲县时,亲手种植了芙蓉花。春天栽种秋天便长成树,枝叶青翠婆娑摇曳。八月寒露降下时,一朵朵开出红色的花朵。轻柔团簇如同蜀江的锦缎,细碎剪裁好似赤城的晚霞。花香飘入宾客的坐席,花艳拂过官吏的衙门。凌驾寒霜与松菊为伴,满地生长如同桑麻。岁寒时节万木凋落,砍去地上部分留下根桩。春雷一声震动,又长出新的枝条。实在是因为地脉适宜,哪里在于人力用得多。如今来到京城里,租住的房屋如同蜂巢般狭小。台阶前栽了几株,换了土拥上新沙。浇水要从御沟中汲取,覆盖上堆集的野草。过了春天也没冒出土面,到了夏天才发出芽来。到深秋竟是一副憔悴模样,花朵很小尤其不好看。地气改变了物的本性,自己想来实在令人嗟叹。就如同山野之人,被强行加上了官服簪缨。妨碍贤才之路将招致讥诮,微薄的俸禄也不能养家。因此多病的身体,年轻时就双鬓花白了。紫微省虽然说地位尊贵,但白发将生又无可奈何。应当去寻求一个山间郡县,卧床治政寻访烟萝之中。侍奉双亲希望能丰足,委身随缘任凭岁月蹉跎。终究在这太平之世,找个闲散之地尽情放声高歌。

赏析

题解
此诗栽木芙蓉,从长洲县手植芙蓉花的成功写到帝城里种芙蓉花的失败——地气移物性,如同山野之人强加簪组,最终以归隐之愿收束。

逐句解读
前段写长洲种芙蓉的成功:忆在长洲县,手植芙蓉花。春栽秋成树,枝叶青婆娑。八月寒露下,朵朵开红葩。轻团蜀江锦,碎剪赤城霞。香侵宾朋坐,艳拂人吏衙。凌霜伴松菊,满地如桑麻。岁寒万木脱,斫笋留根查。春雷一声动,又长新枝柯。良因地脉宜,岂在人力多。
中段写帝城种芙蓉的失败:今来帝城里,赁宅如蜂窠。阶前栽数根,换土拥新沙。浇溉汲御沟,盖覆堆野莎。经春不出土,入夏方有芽。穷秋竟憔悴,花小尤不嘉。地气移物性,自念良可嗟。
后段写感悟和归隐之愿:还同山野人,强为簪组加。妨贤将致诮,薄俸未充家。所以多病身,少年双鬓华。紫微虽云贵,白发将奈何。会当求山郡,卧理寻烟萝。奉亲冀丰足,委身任蹉跎。终焉太平世,散地恣狂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类比见长。长洲与帝城的对比——长洲地脉宜花自开,帝城地气不宜花憔悴。花与人的类比——"还同山野人,强为簪组加",花不宜帝城如山野之人不宜官场。

"轻团蜀江锦,碎剪赤城霞"以锦和霞比喻芙蓉花之美。

"地气移物性"以自然规律喻人生道理——环境改变了一切。

"紫微虽云贵,白发将奈何"以紫微之贵与白发之老对比——官虽贵但人已老,再贵又有何用。

总体评价
这首栽花诗以花喻人,"地气移物性"的感悟和"还同山野人,强为簪组加"的类比,写出了谪居文人在京城的不适与归隐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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