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上狂歌送侍棋衣袄天使

宋 · 王禹偁

译文

昔事先皇叨近侍,北门西掖清华地。

从前侍奉先皇忝为近侍,北门西掖都是清贵华美之地。

太宗多材复多艺,万机余暇翻棋势。

太宗多才又多艺,处理万机之余翻弄棋局。

对面千里为第一,独飞天蛾为第二。

对面千里是第一势,独飞天蛾是第二势。

第三海底取明珠,三阵堂堂皆御制。

第三势是海底取明珠,三阵堂堂都是御制。

中使宣来示近臣,天机秘密通鬼神。

宫中使者宣来展示给近臣看,天机深密通于鬼神。

乃知棋法同军法,既诫贪心又嫌怯。

这才明白棋法如同军法,既告诫贪心又嫌弃怯懦。

唯宜静胜守封疆,不乐穷兵用戈甲。

只宜以静取胜守卫封疆,不乐穷兵黩武动用戈甲。

先皇三势有深旨,岂独一枰而已矣。

先皇三势有深意,岂止是一盘棋而已。

当时受赐感君恩,藏于箧笥传子孙。

当时领受赏赐感念君恩,收藏在箱匣中传给子孙。

至道年中出滁上,失脚青云空怅望。

至道年间出京赴滁州,失足跌落青云空自怅望。

移典维扬日望还,轩辕鼎成飞上天。

调任维扬每日盼望还朝,轩辕鼎成却已飞升上天。

龙髯忽断攀不得,旧朝衣上泪潺湲。

龙髯忽然断绝攀握不住,旧朝服上泪流潺湲。

吾皇曲念先朝物,征归再掌西垣笔。

当今皇上顾念先朝旧臣,征召归来再掌西垣之笔。

悲凉忽见红药开,哭临空随梓宫出。

悲凉之中忽然看到红芍药花开,哭临之后空随梓宫而出。

去年领郡得齐安,山州僻陋在江干。

去年领郡得到齐安,山州偏僻简陋在江边。

黄民谁识旧学士,白头犹作老郎官。

百姓有谁认识旧日学士,白发苍苍还是个老郎官。

昨日江边天使到,随例沾恩着衣袄。

昨日江边天使到来,依例沾受恩典穿上衣袄。

皇华本是江南客,久侍先皇对棋弈。

皇华使者本是江南客,长久侍奉先皇对弈棋局。

筵中偶说当年事,三势分明皆记得。

宴席中偶然说起当年之事,三势分明都还记得。

我从失职别上台,御书深锁不将来。

我自从失职离开朝廷,御笔亲书深锁不曾带来。

遥想棋图在私室,天香散尽空尘埃。

遥想棋图还在私室之中,天香散尽只剩空空尘埃。

今日因君聊话及,翻作停杯向隅泣。

今日因为你偶然谈及,反倒停杯向着角落哭泣。

人生不易逢圣朝,君恩未报双鬓凋。

人生不易逢到圣明之朝,君恩未报双鬓已经凋零。

金銮殿花春灼灼,永熙陵树夜萧萧。

金銮殿前春花灼灼,永熙陵旁夜树萧萧。

空叹拖肠在泥土,不如舐鼎升烟霄。

空叹如拖肠之鼠困于泥土,不如舐鼎升仙飞上烟霄。

多病相如犹未死,追思往事欲魂销。

多病的司马相如尚且未死,追思往事几乎魂销。

星使今辰回马首,强对离筵满倾酒。

星使今日回马首,勉强面对离席满斟酒。

悲歌一曲从事书,唱与朝中旧知友。

悲歌一曲写于从事书中,唱给朝中旧日知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筵上狂歌送侍棋衣袄天使,回忆太宗皇帝赐棋势的恩遇,从御制三势的深意写到失职流离的悲伤,再写到故人重逢追思先皇的哀恸,末以"不如舐鼎升烟霄"的升仙之愿收束。全诗将个人命运与先皇之恩交织,是王禹偁最感人的忆旧之作。

逐句解读
前段写太宗赐棋势:「昔事先皇叨近侍,北门西掖清华地。」——曾在先皇身边侍奉,北门西掖清华之地。

「太宗多材复多艺,万机余暇翻棋势。」——太宗多才多艺,万机之余翻研棋势。

「对面千里为第一,独飞天蛾为第二,第三海底取明珠,三阵堂堂皆御制。」——三种棋势都是太宗亲制。

「中使宣来示近臣,天机秘密通鬼神。」——中使宣来给近臣看,天机秘密通于鬼神。

「乃知棋法同军法,既诫贪心又嫌怯。」——棋法如同军法,既诫贪心又嫌怯懦。

「唯宜静胜守封疆,不乐穷兵用戈甲。」——只宜静胜守封疆,不乐穷兵黩武。

「先皇三势有深旨,岂独一枰而已矣。」——三势有深意,岂只是一盘棋。
中段写失职流离:「当时受赐感君恩,藏于箧笥传子孙。」——受赐时感君恩,藏在箱中传给子孙。

「至道年中出滁上,失脚青云空怅望。」——至道年间出守滁州,失脚青云空怅望。

「移典维扬日望还,轩辕鼎成飞上天。」——移典维扬日日望还朝,却逢皇帝驾崩。

「龙髯忽断攀不得,旧朝衣上泪潺湲。」——龙髯断攀不得,旧朝衣上泪流不止。
后段写征归再哭:「吾皇曲念先朝物,征归再掌西垣笔。」——新君顾念先朝旧臣,征归再掌西垣之笔。

「悲凉忽见红药开,哭临空随梓宫出。」——悲凉中忽然看到红药花开,哭临空随梓宫而出。

「去年领郡得齐安,山州僻陋在江干。」——去年领郡到齐安,山州僻陋在江边。

「黄民谁识旧学士,白头犹作老郎官。」——百姓谁认识旧日学士,白头还在做老郎官。
末段写重逢追思:「昨日江边天使到,随例沾恩着衣袄。」——昨日天使到,随例得赐衣袄。

「皇华本是江南客,久侍先皇对棋弈。」——天使原是江南客,曾久侍先皇对弈。

「筵中偶说当年事,三势分明皆记得。」——筵中偶说当年事,三势分明都记得。

「我从失职别上台,御书深锁不将来。」——我自失职别了上台,御书深锁不曾带来。

「遥想棋图在私室,天香散尽空尘埃。」——遥想棋图在私室,天香散尽空留尘埃。

「今日因君聊话及,翻作停杯向隅泣。」——今日因你提起,反倒停杯向隅而泣。

「人生不易逢圣朝,君恩未报双鬓凋。」——人生不易逢圣朝,君恩未报双鬓已凋。

「金銮殿花春灼灼,永熙陵树夜萧萧。」——金銮殿花春光灼灼,永熙陵树夜风萧萧。

「空叹拖肠在泥土,不如舐鼎升烟霄。」——空叹如拖肠之鼠在泥土中,不如舐鼎升仙上烟霄。

「多病相如犹未死,追思往事欲魂销。」——多病的相如尚未死,追思往事几乎魂销。

「星使今辰回马首,强对离筵满倾酒。」——天使今日回马首,强对离筵满倾酒。

「悲歌一曲从事书,唱与朝中旧知友。」——悲歌一曲随从事之书,唱给朝中旧日知友。

艺术手法
此歌行以忆旧和对比见长。

"乃知棋法同军法"将棋势上升到治国之道——太宗制棋势不只是娱乐,而是以棋喻兵,寄寓了"静胜守封疆"的战略思想。

"龙髯忽断攀不得"用黄帝乘龙升天的典故写太宗驾崩——臣子攀龙髯而不得,是最深沉的丧君之痛。

"金銮殿花春灼灼,永熙陵树夜萧萧"以金銮殿的繁华与永熙陵的萧条对比——生者如花,死者如萧。

"拖肠在泥土"用鼠肠拖出的典故写自己的卑微——活着如同拖肠之鼠在泥土中挣扎,不如舐鼎升仙。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歌行是王禹偁最感人的忆旧之作,从赐棋之恩到丧君之痛,从流离之悲到重逢之泣,情感真挚而深沉。

"金銮殿花春灼灼,永熙陵树夜萧萧"的对比令人动容,将个人命运与王朝兴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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