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扬州许书记家集

宋 · 王禹偁

译文

君不见近代诗家流,胡为蹇滞多穷愁。

你难道没有看见近世诗家之流,为何总是困顿多穷愁。

孟郊顦顇死逆旅,浪仙斥逐长江头。

孟郊憔悴客死在旅舍,贾岛被贬逐到长江之头。

张生漂泊冬瓜堰,徒云轻薄万户侯。

张籍漂泊在冬瓜堰,白白地说轻看万户侯。

浩然无成鹿门去,李洞恸哭昭陵休。

孟浩然一事无成归隐鹿门,李洞在昭陵恸哭而终。

生无风教兴王化,死无勋爵贻孙谋。

活着没有风教来振兴王化,死了没有勋爵来遗留给子孙谋划。

可怜诗道日已替,风骚委地何人收。

可怜诗道日益衰替,风骚之学弃置在地上有谁来收拾。

高阳许公精六义,独向圣朝生后嗣。

高阳许公精通六义,偏偏在圣明之朝生下后代。

因将先集进九重,高步金台曳珠履。

于是将先人的文集进献朝廷,高步登上金台拖着珠履。

祖德光辉圣主知,府尹贤明丞相子。

祖先的德行光辉圣主知晓,府尹贤明是丞相之子。

广陵郡大古九州,记室官清外三字。

广陵郡大是古九州之一,记室的官职清要品级在三字之外。

遂令天下学诗人,徒羡君家穷四始。

于是让天下学诗之人,徒然羡慕你家穷究四始之学。

我来迎侍游江都,玳筵往往陪欢娱。

我来迎侍游历江都,常常在玳瑁筵席上陪侍欢娱。

遂求家集恣吟讽,海波干处堆珊瑚。

于是求取家集尽情吟诵,仿佛海波干涸之处堆满珊瑚。

因思贾孟数家一何苦,诗鬼嗷嗷馁无主。

因此想到贾岛孟郊这几家是何等苦楚,诗鬼嗷嗷待哺无主。

子孙沦没谁及君,闲倚红莲倾渌醑。

子孙沦没谁能比得上你,闲倚着红莲倾倒美酒。

草檄余闲好赋诗,莫放风情忝尔祖。

草拟檄文之余闲暇好好赋诗,不要让风情辱没了你的祖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长篇,还扬州许书记家集。诗人回顾历代诗人的穷愁——孟郊、贾岛、张生、孟浩然、李洞,感叹诗道日替、风骚委地,又写许公家集进呈、祖德光辉,末以"莫放风情忝尔祖"告诫许书记不可辱没先人诗风。

逐句解读
前段写诗人之穷:近代诗家流,胡为蹇滞多穷愁。孟郊顦悴死逆旅,浪仙斥逐长江头。张生漂泊冬瓜堰,徒云轻薄万户侯。浩然无成鹿门去,李洞恸哭昭陵休。生无风教兴王化,死无勋爵贻孙谋。可怜诗道日已替,风骚委地何人收。
中段写许公家集:高阳许公精六义,独向圣朝生后嗣。因将先集进九重,高步金台曳珠履。祖德光辉圣主知,府尹贤明丞相子。广陵郡大古九州,记室官清外三字。遂令天下学诗人,徒羡君家穷四始。
后段写交游和告诫:我来迎侍游江都,玳筵往往陪欢娱。遂求家集恣吟讽,海波干处堆珊瑚。因思贾孟数家一何苦,诗鬼嗷嗷馁无主。子孙沦没谁及君,闲倚红莲倾渌醑。草檄余闲好赋诗,莫放风情忝尔祖。

艺术手法
此歌行以诗史为脉络。前段列举五位穷愁诗人的命运——孟郊死逆旅、贾岛斥长江、张生漂冬瓜堰、孟浩然无成鹿门、李洞恸哭昭陵,以个案写群体之悲剧。

"生无风教兴王化,死无勋爵贻孙谋"以生死两端写诗人的全面困境——活着不能兴教化,死了没有功勋留子孙。

"诗鬼嗷嗷馁无主"以"馁"字写诗人死后的饥寒,比喻新颖。末句"莫放风情忝尔祖"以告诫收束——许书记有先人诗风可承,不可辱没。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歌行是王禹偁的诗史之作,以历代穷愁诗人的命运为经,以许公家集的荣耀为纬,写出诗道兴替的感慨。全诗情感充沛,"诗鬼嗷嗷馁无主"的意象尤其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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