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杨遂蜀中集

宋 · 王禹偁

译文

上玄茫昧胡为乎,施设吾道生吾徒。

上天昏昧不明究竟为了什么?却安排了我们的道术,培养了我们的门徒。

否多泰少是天意,生有述作死不虚。

坎坷多而顺利少,这是天意;活着有所著述,死了也不算虚度。

圣人忧患方演易,贤者穷愁始著书。

圣人在忧患中才推演《周易》,贤者在穷困愁苦中才开始著书立说。

尽令富贵陷逸乐,蠢蠢戢戢如鸡猪。

如果让富贵之人全都沉迷于享乐,那就像鸡猪一般蠢蠢然无所作为。

泯然无物作时瑞,谁识凤皇与驺虞。

如果世间一无所出可作为祥瑞,谁又能辨认出凤凰和驺虞呢?

经史子集灿今古,粉绘帝道张皇谟。

经史子集闪耀古今,描绘帝王之道,弘扬宏大谋略。

一言可采即不朽,名姓长与日月俱。

只要有一言可取便是不朽,姓名将与日月同辉。

乃知天心厚我辈,穷辱不足形悲吁。

于是知道天心厚待我们,穷困屈辱不值得悲伤叹息。

夫君擢秀在江左,国小而逼何区区。

你在江左出类拔萃,国家小而受到逼迫,多么渺小无奈。

科名始得值兵火,金陵坐见成丘墟。

刚考中科名就遇上战乱,亲眼看着金陵化为废墟。

归朝才得一赞善,黜降重为县大夫。

回到朝廷只得到一个赞善的官职,又被贬降为县令。

彰明僻远在蜀道,又遇妖贼攻成都。

彰明地处蜀道偏远之地,又遇上叛贼攻打成都。

徒行抱印入陇氐,乞食夷落何崎岖。

徒步抱着官印逃入陇氐之地,在夷人聚落乞食,何等崎岖艰难。

归来朝责作主簿,朱衣暗澹鬓毛疏。

回来后朝廷责罚降作主簿,红衣暗淡,鬓发稀疏。

昨朝投我蜀中作,铮然一集如琼琚。

昨天你投赠我蜀中的诗作,铿锵有力的一部集子如同美玉。

杜甫奔窜吟不辍,庾信悲哀情有余。

如同杜甫在流离中吟咏不辍,庾信在悲哀中情意深长。

我逢圣代自多难,谩夸三入承明庐。

我逢盛世却多磨难,空自夸耀三次入承明庐为官。

近令编缀小畜集,谪官诗什何纷如。

近来让人编缀《小畜集》,贬官期间的诗作何其纷繁。

才名官职不两立,真宰折刻分毫铢。

才名和官职不能两全,造物主算计得丝毫不差。

郎官疏远既未贵,县吏礼数不足拘。

郎官地位疏远还不算显贵,县吏的礼数不足以拘束。

相逢且说文章乐,为君酌酒焚枯鱼。

相逢暂且谈论文章之乐,为你斟酒、烤枯鱼来下酒。

赏析

题解
此诗还杨遂蜀中集,从"否多泰少是天意,生有述作死不虚"的哲学命题起笔——穷愁出文章,富贵生逸乐,天意厚待文人在穷辱之中。然后写杨遂的坎坷经历和诗文集,末以"才名官职不两立"的宿命和"相逢且说文章乐"的旷达收束。

逐句解读
前段以哲学命题起笔:「上玄茫昧胡为乎,施设吾道生吾徒。」——上天茫昧为何如此,设下吾道生了我辈文人。

「否多泰少是天意,生有述作死不虚。」——穷多达少是天意,活着有著述死了就不虚此生。

「圣人忧患方演易,贤者穷愁始著书。」——圣人忧患才演易,贤者穷愁才著书。

「尽令富贵陷逸乐,蠢蠢戢戢如鸡猪。」——让富贵者沉溺逸乐,蠢蠢如鸡猪。

「泯然无物作时瑞,谁识凤皇与驺虞。」——没有异物作祥瑞,谁认识凤凰与驺虞。

「经史子集灿今古,粉绘帝道张皇谟。」——经史子集灿然古今,粉绘帝道张大宏谟。

「一言可采即不朽,名姓长与日月俱。」——一言可采即不朽,姓名长与日月同在。

「乃知天心厚我辈,穷辱不足形悲吁。」——才知天心厚待我辈,穷辱不值得悲叹。
中段写杨遂的坎坷:「夫君擢秀在江左,国小而逼何区区。」——你在江左脱颖而出,南唐小国逼仄何等局促。

「科名始得值兵火,金陵坐见成丘墟。」——科名刚得就遇战火,金陵坐看化为废墟。

「归朝才得一赞善,黜降重为县大夫。」——归朝才得一赞善之职,又被降为县令。

「彰明僻远在蜀道,又遇妖贼攻成都。」——彰明僻远在蜀道,又遇妖贼攻打成都。

「徒行抱印入陇氐,乞食夷落何崎岖。」——徒步抱印逃入陇氐,乞食于蛮夷部落何等崎岖。

「归来朝责作主簿,朱衣暗澹鬓毛疏。」——归来朝廷只给了主簿之职,朱衣暗淡鬓发稀疏。
后段写诗文集和自况:「昨朝投我蜀中作,铮然一集如琼琚。」——昨日投我蜀中之作,铮然一集如琼琚美玉。

「杜甫奔窜吟不辍,庾信悲哀情有余。」——如杜甫奔窜中吟咏不辍,如庾信悲哀中情有余。

「我逢圣代自多难,谩夸三入承明庐。」——我逢圣朝尚且多难,空夸三入承明庐。

「近令编缀小畜集,谪官诗什何纷如。」——近令编缀小畜集,谪官诗什何等纷多。

「才名官职不两立,真宰折刻分毫铢。」——才名与官职不能两立,造主精算分毫铢两。
末段以旷达收束:「郎官疏远既未贵,县吏礼数不足拘。」——郎官疏远既不贵,县吏礼数不足以拘束。

「相逢且说文章乐,为君酌酒焚枯鱼。」——相逢只说文章之乐,为你斟酒焚枯鱼。

艺术手法
此歌行以哲学和自况见长。

"否多泰少是天意"是全诗的哲学核心——穷困是文人的宿命,但也是天意厚待,因为"生有述作死不虚"。

"尽令富贵陷逸乐,蠢蠢戢戢如鸡猪"以尖锐的讽刺写富贵的无用——富贵者如鸡猪,穷愁者反能不朽。

"才名官职不两立"以宿命写文人的两难——才华与仕途不可兼得,造主精算分毫不差。

"相逢且说文章乐"以旷达收束——既然才名与官职不两立,不如只说文章之乐。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歌行是王禹偁的文人宣言,"否多泰少是天意"的哲学将文人的穷困上升为天意厚待。

"才名官职不两立"的宿命和"相逢且说文章乐"的旷达,写出了宋代文人最典型的心态。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