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菊冷淘
宋 · 王禹偁
译文
经年厌粱肉,颇觉道气浑。
常年厌食精粮肥肉,颇觉得体内浊气浑沌。
孟春奉斋戒,敕厨唯素飧。
孟春时节奉行斋戒,命令厨房只做素食饭菜。
淮南地甚暖,甘菊生篱根。
淮南之地十分温暖,甘菊生长在篱笆的根部。
长芽触土膏,小叶弄晴暾。
嫩芽触及肥沃的泥土,小叶片在晴日阳光中摇曳。
采采忽盈把,洗去朝露痕。
采摘着忽然就满了一把,洗去了朝露的痕迹。
俸面新且细,溲摄如玉墩。
官府发的面粉新鲜而且细腻,揉和后如同玉墩一般光滑。
随刀落银镂,煮投寒泉盆。
随着刀切下银色的面条,煮好后投入寒泉水盆中冷却。
杂此青青色,芳草敌兰荪。
杂入这青青的颜色,芬芳可匹敌兰荪之草。
一举无孑遗,空媿越盌存。
一顿吃光毫无剩余,空对不起越窑碗的盛放。
解衣露其腹,稚子为我扪。
解开衣裳露出饱腹,幼子为我抚摸。
饱惭广文郑,饥谢鲁山元。
吃饱了惭愧广文博士郑虔的困窘,饥饿时感谢鲁山元德秀的清苦。
况吾草泽士,藜藿供朝昏。
况且我是草泽之士,早晚以藜藿粗菜供应。
谬因事笔砚,名通金马门。
谬因从事笔墨之事,名字通达到金马门中。
官供政事食,久直紫微垣。
官府供给政事堂的饮食,长久值班在紫微垣。
谁言谪滁上,吾族饱且温。
谁说贬谪在滁州,我家族还是饱且温暖的。
既无甘旨庆,焉用品味繁。
既然没有甘旨美味的庆祝,何必用品味繁多。
子美重槐叶,直欲献至尊。
杜甫看重槐叶冷淘,简直想要献给至尊品尝。
起予有遗韵,甫也可与言。
启发我有遗韵可寻,杜甫是可以与之交谈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王禹偁谪居中以甘菊冷淘(菊花凉面)为食的清苦生活。久厌粱肉后以素斋清肠,采篱边甘菊嫩芽拌入面中,色味俱佳。诗人以杜甫重槐叶为比,表明即使谪居贬所,饮食清淡之中亦有诗意。
逐句解读
「经年厌粱肉,颇觉道气浑」——常年厌食精粮肥肉,颇觉得道气浑浊。
「孟春奉斋戒,敕厨唯素飧」——孟春时节奉行斋戒,命令厨房只做素食。
「淮南地甚暖,甘菊生篱根」——淮南之地很温暖,甘菊生长在篱笆根部。
「长芽触土膏,小叶弄晴暾」——长芽触及肥沃的泥土,小叶在晴日阳光中摇曳。
「采采忽盈把,洗去朝露痕」——采着采着忽然满了一把,洗去朝露的痕迹。
「俸面新且细,溲摄如玉墩」——官府发的面粉新鲜而且细腻,揉和后如玉墩一般。
「随刀落银镂,煮投寒泉盆」——随着刀落下银色的面条,煮好后投入寒泉盆中冷却。
「杂此青青色,芳草敌兰荪」——杂入这青青之色,芬芳可敌兰荪。
「一举无孑遗,空媿越盌存」——一顿吃光毫无剩余,空对不起越窑碗的盛放。
「解衣露其腹,稚子为我扪」——解开衣裳露出肚子,幼子为我抚摸。
「饱惭广文郑,饥谢鲁山元」——吃饱了惭愧广文博士郑虔,饥饿时感谢鲁山县令元德秀。
「况吾草泽士,藜藿供朝昏」——况且我是草泽之士,藜藿供应早晚。
「谬因事笔砚,名通金马门」——谬因从事笔墨之事,名字通达到金马门。
「官供政事食,久直紫微垣」——官府供给政事堂的饮食,长久值班于紫微垣。
「谁言谪滁上,吾族饱且温」——谁说贬谪在滁州,我家族还是饱且温暖的。
「既无甘旨庆,焉用品味繁」——既然没有甘旨之庆,何必用品味繁多。
「子美重槐叶,直欲献至尊」——杜甫看重槐叶冷淘,简直要献给至尊。
「起予有遗韵,甫也可与言」——启发我有遗韵可寻,杜甫是可以与之交谈的。
艺术手法
一、叙事细腻。从采菊、揉面、切面到煮面,步骤详尽,如一幅生活画卷。二、以小见大。一碗菊花凉面写出了谪居的清苦和安贫乐道的心态。三、用典贴切。郑虔之饥、元德秀之贫、杜甫之槐叶,都是与饮食有关的文人典故。四、自嘲语调。
"饱惭广文郑"以郑虔的贫困自比,含蓄地写出了谪居的窘迫。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碗甘菊冷淘写出了谪居生活的苦与乐。制作过程细腻生动,令人如见其色、如闻其香。
"解衣露其腹,稚子为我扪"的生活场景真切感人,写出了诗人在清苦中的知足与温情。结尾以杜甫槐叶冷淘为比,将日常饮食升华为文学传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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