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仲咸对雪散吟三十韵
宋 · 王禹偁
译文
静对春天雪,时烹月俸茶。
静静地面对春天的雪,不时烹煮月俸换来的茶。
久闲便澹薄,渐老厌諠哗。
久闲便性情淡泊,渐老便厌恶喧哗。
徙倚终朝看,溟蒙向晓加。
徘徊终日观赏,朦胧到拂晓更加浓密。
应同头上发,复乱眼中花。
应当如同头上的白发,又如眼前纷乱的花。
光暝侵灯暗,声繁拂竹斜。
光线昏暗侵入使得灯火更暗,雪声繁密拂过竹枝使之倾斜。
东风吹片片,北户积些些。
东风吹来片片雪花,北面积了些许。
最豁三农望,匀淹百草芽。
最能宽慰农人的期望,均匀地滋润百草嫩芽。
润胜天上露,媚掩日边霞。
滋润胜过天上甘露,美丽遮掩日边彩霞。
史笔应先纪,丰年的不赊。
史笔应当先记载,丰收之年定不会迟延。
舞萦农叟袂,飘逐使君车。
雪花飞舞萦绕农人的衣袖,飘荡追逐使君的车驾。
善政商于郡,优闲副使家。
善政施于商於郡,优闲自在副使家。
酒钱随分有,诗笔且须夸。
酒钱按份倒也有,诗笔且须夸耀一番。
岸洒泉声好,园滋荠色嘉。
岸边雪洒如泉声悦耳,园中滋润荠菜颜色美好。
无心思北阙,有兴读南华。
没有心思思念朝廷北阙,有兴致读南华经。
地隠商于洛,山绵楚与巴。
地势隐介于商於与洛阳之间,山脉绵延连接楚地与巴地。
拖肠甘似鼠,画足不争蛇。
宁可拖肠如鼠般甘居卑微,也不画蛇添足争强好胜。
有病如原宪,无才敌景差。
贫病交加如同原宪,没有才能与景差相比。
由来叩寂寞,全胜事骄奢。
从来甘于寂寞,远胜追求骄奢。
世态诚堪笑,前贤亦可嗟。
世态炎凉确实可笑,前贤遭遇也令人嗟叹。
绛侯憎贾谊,白傅怨王涯。
绛侯周勃排斥贾谊,白居易怨恨王涯。
宣室终前席,浔阳暂种畬。
贾谊终在宣室被前席问政,白居易在浔阳暂时耕种畬田。
升沉常自得,消息一何佳。
升沉得失常能自得其乐,消息传来是多么美好。
自顾曾伤翼,甘同不食瓜。
自顾曾经伤过翅膀,甘愿如不食瓜者般守节。
但全蝼蚁命,敢鬭虎狼牙。
只求保全蝼蚁般的性命,岂敢与虎狼争锋。
竹箭天生直,潢污地本漥。
竹箭天生笔直,低洼之水地势本就低下。
敢云求富贵,且免奉奸邪。
岂敢说追求富贵,只求免于侍奉奸邪之人。
夜黑灯烧桦,朝饥饭带砂。
夜黑之时点桦皮照明,早晨饥饿饭中带有沙粒。
尚惭纡紫绶,岂望署黄麻。
尚且惭愧系着紫色绶带,哪里还指望被黄麻诏书任命。
亲寿高如鹤,儿娇语似鸦。
双亲高寿如同仙鹤,小儿娇憨话语如鸦。
时时倾一酌,聚口笑唅呀。
时常斟上一杯酒,全家聚在一起欢笑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仲咸对雪散吟三十韵,是王禹偁最长的排律之一。从雪景写起,铺展到善政、归隐、世态、前贤、家事等方方面面,是商州谪居生活的全景式写照。
逐句解读
前段写雪景:静对春天雪,时烹月俸茶。久闲便澹薄,渐老厌諠哗。应同头上发,复乱眼中花。光暝侵灯暗,声繁拂竹斜。
中段写雪之利:最豁三农望,匀淹百草芽。润胜天上露,媚掩日边霞。史笔应先纪,丰年的不赊。舞萦农叟袂,飘逐使君车。
后段写谪居生活:善政商于郡,优闲副使家。酒钱随分有,诗笔且须夸。无心思北阙,有兴读南华。地隠商于洛,山绵楚与巴。拖肠甘似鼠,画足不争蛇。有病如原宪,无才敌景差。由来叩寂寞,全胜事骄奢。
末段写世态和自处:世态诚堪笑,前贤亦可嗟。绛侯憎贾谊,白傅怨王涯。宣室终前席,浔阳暂种畬。升沉常自得,消息一何佳。自顾曾伤翼,甘同不食瓜。但全蝼蚁命,敢鬭虎狼牙。竹箭天生直,潢污地本漥。敢云求富贵,且免奉奸邪。夜黑灯烧桦,朝饥饭带砂。尚惭纡紫绶,岂望署黄麻。亲寿高如鹤,儿娇语似鸦。时时倾一酌,聚口笑唅呀。
艺术手法
此排律以铺叙和自况见长。
"最豁三农望,匀淹百草芽"以瑞雪兆丰年写雪之利——对农夫最有盼头。
"拖肠甘似鼠"以鼠肠拖出写自己的卑微,"画足不争蛇"以画蛇添足写自己的退让——宁可做拖肠之鼠,也不争画足之蛇。
"有病如原宪"以原宪之贫病自比,"无才敌景差"以景差之才自谦。
"绛侯憎贾谊"与"白傅怨王涯"以周勃排贾谊、王涯怨白居易写前贤的不遇——贤才遭妒古今皆然。
"竹箭天生直"以竹箭之直写本性不可改,"潢污地本漥"以洼地之水写地位的低下。
总体评价
这首三十韵排律是王禹偁商州谪居的全景式写照,从雪景到民生、从归隐到世态、从自况到家事,内容极其丰富。
"但全蝼蚁命,敢鬭虎狼牙"的自保哲学和"竹箭天生直"的本性坚守,写出了谪居文人的矛盾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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