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安秘丞见赠长歌

宋 · 王禹偁

译文

我闻进士登科换凡骨,信知不是风尘物。

我听说进士及第能脱胎换骨,确实相信他们不是凡俗之流。

贡籍由来数百年,直疑空却神仙窟。

科举名录已有数百年历史,简直让人怀疑是掏空了神仙洞窟。

其间最贵龙虎榜,乘时得路为卿相。

其中最尊贵的是龙虎金榜,趁时逢运便可官至卿相。

一从巢寇犯阙来,梁氏礼闱还草创。

自从黄巢贼寇攻犯京城以来,梁朝的科举考场还是草草创立。

庄宗明宗虽膺命,晋朝汉朝俱不永。

后唐庄宗、明宗虽然承受了天命,晋朝和汉朝都未能长久。

其中纵得神仙材,太平不见哀之哉。

这期间纵然有神仙般的人才,却不见太平盛世,实在令人哀叹啊。

上玄应恐天地闲,安仙又谪来人寰。

上天大概是担心天地间太过空闲,又把安仙谪降到了人间。

二十把笔疏辞源,黄河倾落昆仑山。

二十岁时挥笔便疏通文辞之源,如同黄河之水从昆仑山倾泻而下。

有周道衰犹叹凤,天公留得归皇宋。

周朝道衰时尚且感叹凤凰难逢,天公将他留待归附大宋王朝。

天水夕郎掌贡时,禹门万仞连云耸。

天水赵夕郎掌管科举之时,龙门万仞高耸入云。

不是真龙不能过,嗔波怒浪浇雷火。

不是真龙就不能飞越过去,怒涛狂浪如雷火般浇涌。

是岁北极七个星,一时下降为门生。

那年北极七星一时降临人间,都成了科举门生。

安仙堂堂冠其首,六星煌煌愿随后。

安仙气宇轩昂名列第一,其余六星光辉灿烂甘居其后。

驺虞赋就铿金石,丹水诗成摛锦绣。

写成《驺虞赋》铿然如金石之声,作就《丹水诗》华美如锦绣之文。

玉皇殿前受恩渥,一时命入芙蓉幕。

在殿前深受皇帝恩宠厚待,一时被任命进入芙蓉幕府。

独得归州近巫峡,十二晴峰长在睫。

唯独被派往归州靠近巫峡,十二座晴朗山峰常在眼前。

郡斋狂醉复狂吟,书尽巴东一川叶。

在郡署中狂饮又狂吟,写尽了巴东一川的树叶。

迩来游宦五六年,吴山越水供新编。

近来在外游宦五六年,吴山越水为新作提供了素材。

还同白傅苏杭日,歌诗落笔人争传。

就像白居易在苏州杭州的日子,诗歌一落笔人们就争相传诵。

去年始上芸香阁,出典陶丘滞锋锷。

去年才登上芸香阁,出京掌管陶丘却滞留了锋芒。

阮籍营中浮蚁馨,亚夫门外垂杨弱。

军营中飘来美酒的芳香,营门外垂杨柔弱摇曳。

骥足虽知暂暂縻绊,樽前未始长嗟叹。

虽知千里马之足暂时被束缚,但在酒杯前并未长久叹息。

只应会得老聃言,大器本来成较晚。

只应该领悟老子的话:大器本来就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成就。

吾君正是兴文教,不日征归掌纶诰。

当今圣上正在振兴文教,不久就会征召你回去掌管诏令制诰。

醉挨雉扇扫宫辞,怒上螭头呈谏草。

醉后依着雉扇挥洒宫廷文辞,怒上螭头殿呈递谏章。

笔下追还三代风,祛尽浇漓成古道。

笔下追寻恢复三代淳厚之风,清除浮薄回归古道。

丈夫方见兼济才,莫学西山采薇老。

大丈夫正要施展兼济天下的才干,不要学那西山采薇隐居的伯夷叔齐。

我今自是蓬蒿身,如何一见如故人。

我如今不过是个蓬蒿之身的隐士,怎会一见如故人般亲切。

长歌谓我相翦饰,便疑平地升青云。

你作长歌说我在修饰赞美你,便让我疑心自己平步青云了。

文章难得逢知己,知己相逢贵终始。

好文章难得遇到知音,知音相逢贵在有始有终。

伊我行止方凄凄,老亲稚子相顾啼。

如今我的行止正凄凉窘迫,年迈双亲和年幼孩子相对啼哭。

出门动足歧路迷,得君引上登天梯。

出门迈步便在岔路口迷失方向,得到你的引荐如同登上了天梯。

赏析

题解
此诗酬安秘丞见赠长歌,从进士登科的"换凡骨"起笔,写安仙的才华和仕途——龙虎榜上冠首、驺虞赋铿金石、丹水诗摛锦绣,却在归州沉沦多年。后写安仙的诗才如白傅苏杭、近来滞于陶丘,末以"大器晚成"宽慰和"登天梯"感恩收束。

逐句解读
前段写进士登科:「我闻进士登科换凡骨,信知不是风尘物。」——进士登科如换凡骨,不是凡尘之物。

「贡籍由来数百年,直疑空却神仙窟。」——贡籍数百年,简直像掏空了神仙窟。

「其间最贵龙虎榜,乘时得路为卿相。」——龙虎榜最贵,乘时可为卿相。
中段写乱世与安仙:「一从巢寇犯阙来,梁氏礼闱还草创。」——巢寇犯阙后礼闱草创。

「庄宗明宗虽膺命,晋朝汉朝俱不永。」——五代更迭都不长久。

「其中纵得神仙材,太平不见哀之哉。」——纵有神仙之才,不见太平也是悲哀。

「上玄应恐天地闲,安仙又谪来人寰。」——上天恐天地闲置,安仙又谪来人间。

「二十把笔疏辞源,黄河倾落昆仑山。」——二十岁挥笔如黄河倾落昆仑。
后段写安仙仕途:「有周道衰犹叹凤,天公留得归皇宋。」——衰世犹叹凤,天公留他归于皇宋。

「天水夕郎掌贡时,禹门万仞连云耸。」——赵夕郎掌贡举,禹门万仞高耸。

「不是真龙不能过,嗔波怒浪浇雷火。」——非真龙不能过,怒浪如雷火。

「是岁北极七个星,一时下降为门生。」——七颗星同时降世为门生。

「安仙堂堂冠其首,六星煌煌愿随后。」——安仙堂堂冠首,六星煌煌随后。

「驺虞赋就铿金石,丹水诗成摛锦绣。」——驺虞赋铿然金石,丹水诗锦绣华美。

「玉皇殿前受恩渥,一时命入芙蓉幕。」——殿前受恩入幕。
末段写沉沦与期望:「独得归州近巫峡,十二晴峰长在睫。」——却只得归州近巫峡。

「郡斋狂醉复狂吟,书尽巴东一川叶。」——在归州狂饮狂吟。

「迩来游宦五六年,吴山越水供新编。」——五六年间吴越山水供新诗。

「还同白傅苏杭日,歌诗落笔人争传。」——如同白居易在苏杭,诗笔人人争传。

「去年始上芸香阁,出典陶丘滞锋锷。」——去年才上芸香阁,出典陶丘锋芒受阻。

「阮籍营中浮蚁馨,亚夫门外垂杨弱。」——如阮籍军中酒香,亚夫门外柳弱。

「骥足虽知暂縻绊,樽前未始长嗟叹。」——骥足虽暂困,樽前未尝长叹。

「只应会得老聃言,大器本来成较晚。」——大器晚成。

「吾君正是兴文教,不日征归掌纶诰。」——君主正在兴文教,不久征归掌纶诰。

「醉挨雉扇扫宫辞,怒上螭头呈谏草。」——醉写宫辞,怒上谏草。

「笔下追还三代风,祛尽浇漓成古道。」——笔下追还三代之风。

「丈夫方见兼济才,莫学西山采薇老。」——丈夫当兼济天下,莫学伯夷采薇。
最终自述:「我今自是蓬蒿身,如何一见如故人。」——我本是蓬蒿之人,一见如故。

「长歌谓我相翦饰,便疑平地升青云。」——长歌说我是修饰之辞,便疑心是平地升云。

「文章难得逢知己,知己相逢贵终始。」——文章难得逢知己,相逢贵在善始善终。

「伊我行止方凄凄,老亲稚子相顾啼。」——我行止凄凄,老亲幼子相顾啼哭。

「出门动足歧路迷,得君引上登天梯。」——出门歧路迷,得你引上登天梯。

艺术手法
此歌行以星宿降世的传说贯穿始终。

"北极七个星,一时下降为门生"将同年进士写成星宿降世,是对科举最高的美化。

"驺虞赋就铿金石"与"丹水诗成摛锦绣"以听觉和视觉双重比喻写安仙诗才。

"骥足虽知暂縻绊"与"大器本来成较晚"以比喻和哲理宽慰安仙。

"笔下追还三代风,祛尽浇漓成古道"以三代之风写文学理想——不只是文采好,更要恢复古道。

"得君引上登天梯"以感恩收束,将知己之遇写成命运之梯。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歌行是王禹偁最长的酬赠之作,从科举制度写到个人命运,从文学理想到知己之遇,内容极其丰富。

"大器本来成较晚"的宽慰和"得君引上登天梯"的感恩,写出了文人之间最真挚的情谊。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