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永嘉嘉禾驿

宋 · 王义山

译文

老来倦跻攀,悠悠憩山侧。

年老后倦于攀援登高,悠闲地在山边歇息。

层岚轶穹霓,纡萦困行客。

层层山岚遮断天际彩虹,纡回曲折使行客困顿。

崖倾觉崄巇,径曲盘险迫。

悬崖倾斜令人感到险峻,小路弯曲盘旋逼仄狭窄。

石老枕云根,桥横界野色。

古石枕着深山云起之处,桥梁横亘划开旷野景色。

海峤吞暝晖,松标挂辰极。

海边山峰吞没了暮色余晖,松梢顶端挂着北极星。

残烟罩成幄,长波曳如帛。

残烟笼罩如帐幄一般,长波拖曳如丝帛一般。

天际鸟知还,溪涧鱼自适。

天边的鸟儿知道归巢,溪涧中的鱼儿自得其乐。

几忘物无我,虑淡意常寂。

几乎忘了物与我的分别,思虑淡泊心意常归寂静。

泛观穹壤间,天亦局于迹。

纵观天地之间,上天也受限于形迹。

荣华忽雕枯,俯仰逃今昔。

荣华忽然凋零枯萎,俯仰之间今昔已变。

倾羲倏再旦,急轨等寄驿。

日落又出倏忽已是再旦,时光如急驰车轨如同驿站传递。

愚公果何为,老且欲移石。

愚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老了还想移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书于永嘉嘉禾驿壁上的诗作。嘉禾驿是永嘉(今温州)的一处驿站,王义山行经此地,憩于山侧,见山川壮丽而感悟人生。全诗由登山写起,经过对自然景观的细致描写,转入对人生的哲思,最终以愚公移山的典故反思人力之有限,体现了宋末士人在乱世中对人生意义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老来倦跻攀,悠悠憩山侧」——年老后倦于攀援登高,悠闲地在山边歇息。起笔以「倦」字写出年迈之态,奠定全诗沉郁的基调。

「层岚轶穹霓,纡萦困行客」——层层山岚遮断了天际彩虹,纡回曲折使行客困顿。「轶」意为遮越,「纡萦」指道路弯曲回旋,写出山行的艰险。

「崖倾觉崄巇,径曲盘险迫」——悬崖倾斜令人感到险峻,小路弯曲盘旋逼仄。

「崄巇」形容山势险峻,「险迫」写出道路的狭窄紧迫。

「石老枕云根,桥横界野色」——古石枕着云根,桥梁横亘划开野色。

「云根」指深山云起之处,「界野色」写出桥梁作为人工建筑与自然野色的分界。

「海峤吞暝晖,松标挂辰极」——海上山峦吞没了暮色余晖,松树顶端挂着北极星。

「海峤」指海边的山峰,「辰极」指北极星,写出暮色降临的壮阔景象。

「残烟罩成幄,长波曳如帛」——残烟笼罩如帐幄,长波拖曳如丝帛。以「幄」「帛」两个织物比喻写烟雾和水波,工巧而形象。

「天际鸟知还,溪涧鱼自适」——天边的鸟儿知道归巢,溪涧中的鱼儿自得其乐。化用陶渊明「鸟倦飞而知还」之意,暗含归隐之思。

「几忘物无我,虑淡意常寂」——几乎忘了物与我的分别,思虑淡泊而心意常寂。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是理学修养的终极体验。

「泛观穹壤间,天亦局于迹」——纵观天地之间,天也受限于形迹。即连天地也不自由,受形迹所限,感叹一切存在皆有其局限。

「荣华忽雕枯,俯仰逃今昔」——荣华忽然凋零枯萎,俯仰之间今昔已变。感叹世事无常、时光飞逝。

「倾羲倏再旦,急轨等寄驿」——日落又日出倏忽再旦,时光如急驰的车轨如同驿站传递。

「倾羲」指太阳落山,「急轨」比喻时光飞逝,「寄驿」如驿马接力般快速。

「愚公果何为,老且欲移石」——愚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老了还想移山。以愚公移山的典故反思人力的有限与执着的意义,含蓄地表达了对徒劳无功的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五言古体,篇幅较长,结构上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景(山行之艰与暮色之壮),中四句转入哲思(物我两忘、天地有局),末四句感叹人生(荣华无常、时光飞逝、人力有限)。诗中最精彩的是写景部分,从「层岚轶穹霓」到「长波曳如帛」,视域由近及远、由高到低、由山到海,构成了一幅壮阔的永嘉山水图。

「海峤吞暝晖,松标挂辰极」一句尤有气象,海山吞日、松梢挂星的画面雄浑壮美。结句以愚公之问收束全篇,不作结论而留下思考空间,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义山诗集中篇幅较长、格局较大的一首。全诗由景入理,由理入叹,层层深入,展现了诗人深邃的宇宙观和人生观。写景部分雄浑壮美,哲思部分沉郁深刻,尤以「天亦局于迹」一句最为警策——连天地都受限于形迹,更何况人?结句以愚公移山的故事反问,不是赞叹愚公的执着,而是反思执着的意义,在宋末乱世中有其特殊的时代感慨。全诗气度沉雄,意境深远,在王义山的诗作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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