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元遗山太山古句

宋 · 王奕

译文

我来拜邹鲁,舟过歌凤台。

我来拜谒邹鲁之地,船经过歌凤台。

登峄仰东蒙,自谓高矣哉。

登上峄山仰望东蒙,自以为够高了啊。

及登东山顶,天级真难阶。

等到登上东岳泰山之顶,天之阶梯实在难以攀登。

河渎走河渎走罅漏,嵪陵塌埏垓。

河流沟渎从裂缝中穿过,高山丘陵塌陷至极远之地。

己大物自小,夙学得所谐。

自身大了万物自然显得渺小,平素所学在此得到和谐印证。

圣贤分地步,高下随其材。

圣贤各有各的境地和步调,高低随各自的才器而定。

于道既有觉,沿崖剔碑苔。

对大道既然已有觉悟,便沿着山崖剔除石碑上的苔藓。

七十二君者,谬迷良可哀。

那七十二位封禅的君主,荒谬迷失实在可哀。

王侯哄蚁穴,休王滋无涯。

王侯们如蚁穴中哄争,兴亡更替滋长无涯。

三千六百朞,治忽知几回。

三千六百年间,治乱兴衰不知经历了多少回。

悠哉身后史,聊尔生前杯。

身后的历史悠远漫长,暂且享受生前的杯中酒。

大块囿躯壳,客气行风雷。

天地之间困囿着人的躯壳,天地之气运行如风雷。

神功一收敛,非去亦非来。

造化的神功一旦收敛,既非离去也非到来。

试出亭毒表,岱峰赤微埃。

试着走出造化养育之外,泰山峰顶不过微小的尘埃。

安得铁柄箒,埽尽兀突堆。

怎能得到铁柄扫帚,扫尽那些突兀高耸的堆积。

上下一无极,释然畅虚怀。

上下四方一片无极,释然畅达虚怀若谷。

平明下山去,天门挂芒鞋。

天亮时下山离去,天门上挂着一双草鞋。

金童玉女夹道迎,鸾铃凤翟红云开。

金童玉女夹道迎接,鸾铃凤羽在红云中分开。

道逢明复与守道,拊肩携手歌崔嵬。

路上遇到明复和守道,拍肩携手在高峻的山间歌唱。

谓予如欲看白日,请骑黄鹄同上无色空界外。

他们对我说如果想要看白日,请骑上黄鹄一同飞上无色空界之外。

苍梧帝子正与彼,倏忽混沌高卧真蓬莱。

苍梧的帝子正与那混沌合一,倏忽间高卧在真正的蓬莱仙境。

赏析

**题解\n此诗为和元好问太山古句之作。元好问有泰山诗,王奕和之,但立意更为超迈。全诗从拜谒邹鲁、登临泰山写起,经历史反思与哲理思辨,最终升华为道家的超脱之境——骑黄鹄、上无色空界、高卧蓬莱,体现了诗人在乱世中对精神自由的追求。\n\n## 逐句解读\n「我来拜邹鲁,舟过歌凤台」:我来拜谒邹鲁圣地,乘舟经过歌凤台。“歌凤台”用楚狂接舆歌凤之典。

「登峄仰东蒙,自谓高矣哉」:登上峄山仰望东蒙山,自以为很高了。

「及登东山顶,天级真难阶」:等到登上东山顶,才知天级实在难以攀登。“天级”指天阶,言泰山之高远超峄山。

「河渎走渎走罅漏,嵪陵塌埏垓」:河渎从罅漏中流走,高陵塌陷至地垓。从高处俯瞰,大山大河也不过如此。

「己大物自小,夙学得所谐」:自身境界大了外物自然显得小,长期的学习在此得到了印证。

「圣贤分地步,高下随其材」:圣贤各有其地步,高低随其材质而定。以材论人,含儒学品评之意。

「于道既有觉,沿崖剔碑苔」:于道既有觉悟,便沿崖壁剔除碑上苔藓——追寻历史真相。

「七十二君者,谬迷良可哀」:那七十二位封禅之君,荒谬迷妄实在可哀。批判帝王封禅之虚妄。

「王侯哄蚁穴,休王滋无涯」:王侯争斗如蚁穴哄闹,兴亡更替滋长无涯。

「三千六百朞,治忽知几回」:三千六百年间,治乱兴衰不知经历了多少回。

「悠哉身后史,聊尔生前杯」:悠远的身后青史,不如暂且举起生前之杯。以旷达语写无奈。

「大块囿躯壳,客气行风雷」:天地大块拘囿了躯壳,客气运行如风雷。

「神功一收敛,非去亦非来」:神功一旦收敛,非去也非来——道家超脱之境。

「试出亭毒表,岱峰赤微埃」:试着跳出天地化育之外,泰山不过是一粒微尘。

「安得铁柄箒,埽尽兀突堆」:怎能得到铁柄扫帚,扫尽这突兀堆积的世间纷扰。

「上下一无极,释然畅虚怀」:上下四方一无极尽,释然畅达虚怀。

「平明下山去,天门挂芒鞋」:天亮时下山去,芒鞋挂在天门——如仙人般逍遥。

「金童玉女夹道迎,鸾铃凤翟红云开」:金童玉女夹道迎接,鸾铃凤翟在红云中分开。

「道逢明复与守道,拊肩携手歌崔嵬」:路上遇到明复与守道,拍肩携手歌咏崔嵬。

「谓予如欲看白日,请骑黄鹄同上无色空界外」:他们对我说若想看真正的白日,请骑黄鹄一同飞上无色空界之外。

「苍梧帝子正与彼,倏忽混沌高卧真蓬莱」:苍梧帝子正与那混沌同在,倏忽间高卧于真正的蓬莱仙境。\n\n## 艺术手法\n此诗以递进式结构展开:先是地理空间的递进(峄山→东山→天级),再是认知境界的递进(自谓高→知天难阶→己大物自小),最后是精神境界的递进(剔碑苔→扫兀突堆→骑黄鹄→上无色空界)。这种三重递进使全诗呈现出螺旋上升的思想轨迹。“七十二君者,谬迷良可哀”以批判帝王封禅为转折点,从此由儒入道——先批判世俗权力(“王侯哄蚁穴”),再超越生死(“聊尔生前杯”),终达道家化境(“非去亦非来”)。后半篇意象突变,从铁柄箒扫尽尘世到金童玉女夹道迎接,从实到虚、从人间到仙境,转换极具想象力。\n\n## 总体评价\n此诗是王奕泰山诗中最具哲理深度与想象力的篇章。全诗从拜谒邹鲁的儒学起点出发,经过对封禅迷信的批判,最终抵达道家“无色空界”的超脱之境。这一思想轨迹并非简单的弃儒从道,而是在儒学根基上的精神超越——“于道既有觉”是前提,“扫尽兀突堆”是手段,“高卧真蓬莱”是境界。诗末“骑黄鹄同上无色空界外”的想象极为壮美,将庄子式的精神自由与泰山之巅的地理高度合为一体,创造出独特的诗境。全诗熔儒道于一炉,既有宋诗的理趣,又有楚辞的浪漫,堪称登泰山诗中的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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