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秦邮文游亭天壁亭长歌
宋 · 王奕
译文
湖天澹澹湖水碧,湖风冉冉湖云收。
湖天淡远湖水碧绿,湖风徐徐湖上云雾收拢。
湖白几顷菰米地,湖汊几折芦花洲。
湖面泛白有几顷菰米田地,湖汊蜿蜒有几道芦花洲渚。
几千万劫走尽夜,三十六镜磨春秋。
千万劫数走尽了漫漫长夜,三十六面铜镜磨砺了春秋岁月。
江南狂客归自鲁,骑馿载酒游文游。
江南狂客从鲁地归来,骑着驴子载着酒畅游文游亭。
文游已落钟鼓界,斯文丧矣游人羞。
文游亭已落入钟鼓尘俗之界,斯文沦丧令游人感到羞耻。
蚌胎明月吸莘老,鸦背落日悲少游。
蚌中明月般的才华被莘老所吸取,鸦背上的落日令秦少游悲伤。
东坡双井化异物,神光奕奕穿斗牛。
苏东坡的双井已化为异物,神采光辉奕奕直穿斗牛星宿。
文章不逐岁月老,精爽常与天地流。
文章不会随岁月而老去,精神魂爽常与天地共同流转。
赏心倘得际美景,薄才自许追前修。
赏心悦目倘若能遇到美景,凭微薄才学也自许追随前贤。
安得老米鸡距笔,生绡百疋横戈矛。
怎能得到米芾那样的鸡距笔,在百匹生绢上横展如戈矛的笔力。
守台旧卒年九十,颐隠于脐肩过头。
守台的年老兵卒已九十高龄,下巴隐于肚脐肩膀高过头顶。
六十年前边鄙事,且言且泣气咽喉。
说起六十年前边地往事,边说边哭气息哽咽咽喉。
甚言秦欲帝万世,据此要地置急邮。
更说秦朝想要称帝万世,占据这块要地设置急递邮驿。
海田陵谷无定在,如今非项亦非刘。
沧海桑田陵谷变迁没有定数,如今这里既不是项羽的也不是刘邦的。
王生感慨重抵掌,惊起一片湖中鸥。
王生感慨万分再次拍掌,惊起了湖中一片鸥鸟。
鸥飞没入翠烟里,乾坤纳纳归双眸。
鸥鸟飞入翠绿的烟霭之中,天地万物尽收于双眼之中。
何当飞出天壁外,春风吹散眉峰愁。
何时能飞出天壁之外,让春风吹散眉间的愁绪。
赏析
**题解\n此诗为登秦邮文游亭天壁亭的长歌,详细描绘了高邮湖的天光水色与文游亭的历史沧桑。秦邮即高邮,文游亭因苏轼、秦观、孙觉、王巩四人曾在此会聚而得名。诗中从湖天澹澹的写景入手,经“江南狂客归自鲁”的自述,转入“斯文丧矣”的感慨,又以守台老兵的口述带出秦邮的军事历史,末以“何当飞出天壁外,春风吹散眉峰愁”的浪漫想象收束,气势磅礴。\n\n## 逐句解读\n「湖天澹澹湖水碧,湖风冉冉湖云收」:湖天澹澹湖水碧绿,湖风缓缓湖云收拢。以四“湖”字叠用写湖景的广阔。
「湖白几顷菰米地,湖汊几折芦花洲」:白色湖面几顷菰米之地,湖汊几弯芦花之洲。写湖中物产与地理。
「几千万劫走尽夜,三十六镜磨春秋」:几千万劫走尽了黑夜,三十六面铜镜磨穿了春秋。以天文历数写时间的漫长。
「江南狂客归自鲁,骑馿载酒游文游」:江南狂客从鲁地归来,骑着驴载着酒游览文游。自述行旅,化用李白“我本楚狂人”之意。
「文游已落钟鼓界,斯文丧矣游人羞」:文游已落入钟鼓之声的俗界,斯文丧失了令游人羞愧。叹文游亭已不再风雅。
「蚌胎明月吸莘老,鸦背落日悲少游」:蚌胎般的明月吸引着孙莘老,鸦背上的落日令秦少游悲伤。孙莘老与秦少游为文游亭的四贤之二。
「东坡双井化异物,神光奕奕穿斗牛」:苏东坡的双井化为异物,神光奕奕穿透斗牛星。以苏轼遗迹的灵异写其精神不朽。
「文章不逐岁月老,精爽常与天地流」:文章不随岁月衰老,精气常与天地同流。赞四贤文章的永恒。
「赏心倘得际美景,薄才自许追前修」:赏心若能遇上美景,虽薄才也自许追随前贤。表达追慕之志。
「安得老米鸡距笔,生绡百疋横戈矛」:怎能得到米芾的鸡距笔,百匹生绡上横列戈矛。以米芾之笔喻创作之能。
「守台旧卒年九十,颐隠于脐肩过头」:守台的老兵年已九十,下巴隐在肚脐肩膀超过头。写老兵的衰老奇形。
「六十年前边鄙事,且言且泣气咽喉」:六十年前的边防战事,他边说边哭气堵咽喉。老兵口述战争之惨。
「甚言秦欲帝万世,据此要地置急邮」:极力说秦朝想要帝业万世,占据这要地设置急递邮站。秦邮之名源于秦代邮驿。
「海田陵谷无定在,如今非项亦非刘」:沧海桑田陵谷无常,如今既非项羽也非刘邦——天下已非汉人。
「王生感慨重抵掌,王生感慨重抵掌,惊起一片湖中鸥」:王生感慨重重拍掌,惊起湖中一片鸥鸟。以自身动作写内心激越。
「鸥飞没入翠烟里,乾坤纳纳归双眸」:鸥鸟飞入翠烟之中,乾坤浩浩收入双眸。以飞鸥与广眸写天地的辽阔。
「何当飞出天壁外,春风吹散眉峰愁」:何时能飞出天壁之外,春风吹散眉峰的愁绪。以浪漫想象写超脱之愿。\n\n## 艺术手法\n此诗以叠字与重复句式构建独特的节奏感。首四句以“湖”字四叠起势,如波浪叠涌。“几千万劫走尽夜,三十六镜磨春秋”以天文数字写时间之浩渺,“走尽夜”“磨春秋”将时间动态化。中间穿插老兵口述的历史——“且言且泣气咽喉”以细节写战争创伤的真实。“甚言秦欲帝万世”以秦朝之野心对照“如今非项亦非刘”的现实,以历史循环写亡国之痛。尾段“王生感慨重抵掌”以拍掌动作写内心的激越,“惊起一片湖中鸥”以鸥鸟的惊飞映衬情感的波动。末句“何当飞出天壁外”以“飞出”突破空间的限制,“春风吹散眉峰愁”以春风解愁,将沉重的现实感慨推向浪漫的超脱。\n\n## 总体评价\n此诗是王奕长诗中的精品,以高邮湖的地理空间与秦邮的历史时间为经纬,织就了一幅涵盖自然、人文、军事、历史的长卷。全诗最精彩之处有三:一是“湖”字四叠的开篇,以重复写湖的广阔无边;二是老兵口述的插入,以真实的战争记忆打破文人咏古的虚幻;三是“文章不逐岁月老”的断语,将全诗从怀古升华为对文学永恒性的信念。全诗从澹澹湖水到眉峰之愁,从自然之静到内心之动,完成了由景入情、由史入哲的层层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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