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校正字学还方智善作诗赠之
宋 · 王洋
译文
惟古于文藏妙理,自然之音见微旨。
只有古人在文字中暗藏精妙的道理,自然的语音体现微妙的意旨。
唇舌齿喉母生子,清浊重轻毛髪比。
唇舌齿喉发声如母生子,清浊重轻的差别精细如毛发相比。
古者八岁方毁齿,小学师承方肄此。
古人八岁才换牙,从小学师承才开始学习这些。
时及春秋循一轨,台舆亦知窥阃垒。
到了春秋时代遵循同一轨范,连台舆之人也知道窥探门内壁垒。
齐人谋莒本秘诡,登楼密语不敢指。
齐国人谋取莒国本就机密诡秘,登上城楼密语不敢指明。
两唇含合不哆侈,见者能知岂徒尔。
两唇合拢不张大,看到的人能够知晓哪里只是如此。
后人学疏忽源委,传会流俗兼下里。
后人的学问疏浅忽略了源流本末,牵附流俗并混同于下里巴人。
庚辰吴入记前史,郢永遂令齐亥豕。
庚辰年吴国攻入之事记载于前史,郢与永的混淆便导致了鲁鱼亥豕之误。
少知长老习步跬,红绿谁能辨朱紫。
少知长老只习惯于亦步亦趋,红绿混淆谁能辨别朱紫的正色。
纵有是师无是士,闻者一笑或掩耳。
纵然有这样的老师却没有这样的学者,听到的人一笑或者掩耳不听。
我年六十老书几,倣佛声形多取似。
我年已六十老于书案,仿佛在声韵形体上多取其相似。
目前趋过或但已,翻覆讨论徒累累。
眼前匆匆而过的或许就此罢了,反复讨论不过是徒然劳累。
方侯大梁旧冠履,结髪儒衣长槐市。
方侯是大梁旧时的衣冠之士,自幼穿儒衣长年在太学槐市。
发愤编摩贪寸晷,索摘真能穷骨髓。
发愤编纂研摩贪求寸阴,搜摘考证真能穷尽到骨髓深处。
持以告人遭诋毁,方侯持心直如矢。
拿这些去告诉别人却遭到诋毁,方侯持心正直如箭矢。
尊吾所闻宁转徙,若不我从知已矣。
尊崇我所听闻的道理宁可辗转迁徙,如果不听从我也知道罢了。
我留龟溪同梵溪同梵庋,膻莸偶幸亲兰芷。
我留在龟溪如同佛寺藏经阁中,膻臭与香草偶然有幸亲近兰芷。
时论古意自鞭箠,不觉此心思奋起。
时常讨论古意自然鞭策自己,不觉此心萌发奋起之志。
乃知古学惟审是,晚乃纷纭听华绮。
才知道古学只在于审察是非,到后来却纷纷扰扰听从华而不实之辞。
考永声律究终始,纵不有疑心固喜。
考究声律的始终,纵然没有疑问心中也固然欢喜。
要好谁云不传纸,革误鉏疑云糠粃。
要精通谁说不能传于纸面,革除谬误锄去疑惑如同剔除糠秕。
欲障东流归海水,识路直须行不已,靖节琴中有宫征。
想要阻挡东流之水归于大海,识得道路必须前行不止,陶渊明的琴声中有宫商之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智善校正字学后赠之而作。诗人从文字学的源流讲起——古者八岁毁齿即学小学,唇舌齿喉生子母、清浊重轻有比。继而批评后学疏忽源委、传会流俗,造成庚辰吴入之误、郢永齐亥豕之讹。最后赞方智善发愤编摩、索摘穷骨髓之功,并以"识路直须行不已"相勉。
逐句解读
「惟古于文藏妙理,自然之音见微旨」——唯有古文之中藏着妙理,自然之音可见微旨。
「唇舌齿喉母生子,清浊重轻毛髪比」——唇舌齿喉之子母相生,清浊重轻如毛发之可比。
「古者八岁方毁齿,小学师承方肄此」——古人八岁方换齿,小学师承方才学习此道。
「时及春秋循一轨,台舆亦知窥阃垒」——到了春秋之时遵循同一轨辙,台舆之人也知窥探阃垒。
「齐人谋莒本秘诡,登楼密语不敢指」——齐人谋取莒国本就秘诡,登楼密语不敢指明。
「两唇含合不哆侈,见者能知岂徒尔」——两唇含合不哆不侈,见者能知岂是徒然?
「后人学疏忽源委,传会流俗兼下里」——后学之人疏忽了源流,传会流俗兼及下里巴人。
「庚辰吴入记前史,郢永遂令齐亥豕」——庚辰吴入见于前史之记,郢永之误遂令齐人亥豕之讹。
「少知长老习步跬,红绿谁能辨朱紫」——少知长老习惯了跬步之行,红绿之间谁能分辨朱紫?
「纵有是师无是士,闻者一笑或掩耳」——纵有此师却无此士,闻者一笑或掩耳不听。
「我年六十老书几,倣佛声形多取似」——我年六十老于书几,仿佛声形多取其相似。
「目前趋过或但已,翻覆讨论徒累累」——眼前的趋过或许已但如此,翻覆讨论徒然累累。
「方侯大梁旧冠履,结髪儒衣长槐市」——方侯大梁旧时冠履,结发儒衣长居槐市。
「发愤编摩贪寸晷,索摘真能穷骨髓」——发愤编摩贪惜寸晷,索摘真能穷尽骨髓。
「持以告人遭诋毁,方侯持心直如矢」——持此以告人却遭诋毁,方侯持心直如矢。
「尊吾所闻宁转徙,若不我从知已矣」——尊奉所闻宁可转徙,若不从我知已而已。
「我留龟溪同梵庋,膻莸偶幸亲兰芷」——我留在龟溪同佛寺庋藏,膻莸偶幸亲近兰芷。
「时论古意自鞭箠,不觉此心思奋起」——时论古意自加鞭箠,不觉此心思奋起。
「乃知古学惟审是,晚乃纷纭听华绮」——乃知古学唯有审其是非,晚年则纷纭听华绮之辞。
「考永声律究终始,纵不有疑心固喜」——考永声律究其终始,纵然不疑心中也喜悦。
「要好谁云不传纸,革误鉏疑云糠粃」——要学好谁说不传于纸?革除谬误锄去可疑如去糠粃。
「欲障东流归海水,识路直须行不已,靖节琴中有宫征」——要想障东流归入海水,识路必须行而不止,靖节之琴中自有宫征。
艺术手法
"唇舌齿喉母生子"以语音学之子母关系写文字的生成,学术性极强。
"齐人谋莒本秘诡"以历史典故写文字的保密功能。
"庚辰吴入""郢永齐亥豕"以文字讹误之典写校勘的重要性。
"索摘真能穷骨髓"以"穷骨髓"写校勘之深入。
"方侯持心直如矢"以矢之直写方侯之品格,学术与人格并赞。
"欲障东流归海水"以障水归海喻校正字学的艰难与方向,"识路直须行不已"以行路不止相勉。
总体评价
此诗以校正字学为题,将学术性的内容写成了饱含情感的长诗。诗人对文字学有深切的关怀,对后学的疏忽有痛切的批评,对方智善的校勘之功有真挚的赞美。全诗以议论为主,但不枯燥,因为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古学的热爱与对真知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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