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赠远师

宋 · 王洋

译文

世人倾耳听繁音,太音古淡难为听。

世人都倾耳去听繁复的音乐,太音古朴淡雅却难以入耳。

有如广庭题旌夏,或者惊遁疑有神。

如同在广阔的庭院中竖起大旌,有人惊恐逃跑怀疑有神灵。

当时舜床调五弦,薰风煽物无穷人。

当年舜帝在床榻上调弄五弦琴,南风拂煦万物没有人不受益。

若言造化不爱玩,安得感君回阳春。

如果说造化不爱赏玩,又怎能使万物感受春回大地的温暖。

遗音相继嗣者谁,穷山缁侣黄冠师。

遗音相继传承者是谁呢,是穷山中的僧侣和道士。

非干此意乐穷静,世路自与相参差。

并非本意就乐于穷困清静,而是世路自然与他们相背而行。

我今试听清风操,野鹤孤猿对残照。

我现在试听清风之曲,仿佛野鹤孤猿面对着残阳夕照。

琅琊山下醉翁吟,分明拨向琴中调。

琅琊山下醉翁的吟咏,分明被拨入了琴中的曲调。

人言大弦如玉温,小弦廉折亮以清。

人们说大弦温润如玉,小弦清亮而曲折分明。

春秋自是隔寒暑,天地不得令偕行。

春秋自然是隔着寒暑,天地也不能让它们同时并行。

岂如七弦转十指,劲节谐音同到耳。

怎如七弦在十指间转动,劲节与谐音同时传到耳中。

乃知造化在指端,岂但髙山与流水。

才知道造化之妙就在指端,岂止是高山流水而已。

道人不肯长怀珍,亦曾挟艺游车尘。

道人不肯长久怀藏珍艺,也曾带着技艺游走于尘世之中。

髙门八字惊未见,脱赠往往捐千纯。

高门大户惊异未曾见过如此技艺,脱手赠予往往不惜千金。

如今飘泊困长路,更觉世味难将迎。

如今漂泊困顿在漫长的旅途中,更觉得世态人情难以应接。

应将感怆赴琴曲,一听万虑罗心兵。

应当把感伤投入琴曲之中,一听之下万种忧虑如兵马般涌上心头。

道人勿苦生冰炭,古道须信非人情。

道人不要苦于冰炭般的内心矛盾,古道确实不同于世俗人情。

哀音果要洗俗耳,更去娇弦三两声。

哀音若真要洗净世俗之耳,还需再减去三两声柔媚的弦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听远师弹琴而赠之作。诗人先以大音古淡难听、舜床调五弦起笔,写古琴的传统;再写遗音嗣者乃穷山缁侣黄冠师,并非乐静而是世路参差;继而写自己听琴的感受——野鹤孤猿对残照、劲节谐音同到耳;最后以"哀音果要洗俗耳,更去娇弦三两声"作结,主张去俗存真。

逐句解读
「世人倾耳听繁音,太音古淡难为听」——世人倾耳听繁复之音,太音古淡却难以入耳。

「有如广庭题旌夏,或者惊遁疑有神」——如同广庭之上树立旌夏,有人惊遁怀疑有神灵。

「当时舜床调五弦,薰风煽物无穷人」——当时舜帝在床上调五弦琴,薰风煽动物类无穷之人受惠。

「若言造化不爱玩,安得感君回阳春」——若说造化不爱玩赏,怎能使你回转阳春?
「遗音相继嗣者谁,穷山缁侣黄冠师」——遗音相继的嗣者是谁?是穷山中的缁侣黄冠师。

「非干此意乐穷静,世路自与相参差」——并非此意乐于穷静,而是世路自然与之参差。

「我今试听清风操,野鹤孤猿对残照」——我今试听清风之操,如野鹤孤猿面对残照。

「琅琊山下醉翁吟,分明拨向琴中调」——琅琊山下醉翁之吟,分明拨向琴中的曲调。

「人言大弦如玉温,小弦廉折亮以清」——人说大弦如玉温润,小弦廉折明亮而清越。

「春秋自是隔寒暑,天地不得令偕行」——春秋自然是寒暑相隔,天地不能使之偕行。

「岂如七弦转十指,劲节谐音同到耳」——岂如七弦转于十指,劲节与谐音同到耳中。

「乃知造化在指端,岂但髙山与流水」——乃知造化在于指端,岂只是高山与流水?
「道人不肯长怀珍,亦曾挟艺游车尘」——道人不肯长久怀藏珍艺,也曾挟艺游于车尘之中。

「髙门八字惊未见,脱赠往往捐千纯」——高门八字之匾令人惊叹前所未见,脱手赠人往往捐出千纯之帛。

「如今飘泊困长路,更觉世味难将迎」——如今飘泊困于长路,更觉世味难以将迎。

「应将感怆赴琴曲,一听万虑罗心兵」——应将感怆投入琴曲,一听之下万虑如兵罗列于心。

「道人勿苦生冰炭,古道须信非人情」——道人不要苦于生冰炭之念,古道必须信知非人情可比。

「哀音果要洗俗耳,更去娇弦三两声」——哀音若要洗去俗耳,更须去除娇弦三两之声。

艺术手法
"世人倾耳听繁音,太音古淡难为听"以繁与淡的对比开篇,写古琴与俗乐的对立。

"野鹤孤猿对残照"以三个孤寂意象写听琴的心境,清冷之极。

"乃知造化在指端"以指端造化写琴艺的高超,超越高山流水之喻。

"一听万虑罗心兵"以心兵喻万虑的纷扰,写琴声引发的内心激荡。

"更去娇弦三两声"以去娇存真写对琴乐的要求,主张古淡而非娇媚。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琴为题,在古淡与繁音、造化与俗世之间展开了深刻的思考。诗人不满足于描写琴声之美,而是以琴喻道、以声悟心,在听琴中找到了对抗俗世的武器。全诗议论与抒情交织、清远与深沉并存,是听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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