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僧以木龛养蜂一日坠地僧见蜜积燎烟薰蜂蜂大骇散因割取几尽适覩此事感而有作
宋 · 王洋
译文
采花供课能满庾,不自营巢庇风雨。
采花供课能装满仓庾,却不自营巢庇护风雨。
垒土削板非爱君,君自归之若安堵。
垒土削板并非爱你,是你自己归附如安居。
一声衙集律令严,两股挟持筋力苦。
一声号令法度严,两股挟持辛苦劳作。
栋宇不牢偶堕地,尽见室家窥积聚。
屋宇不牢偶然坠地,家中积聚尽被窥见。
王缘积久颇厚实,招寇慢藏谁自取。
蜂王之蜜积久厚实,招寇藏之不慎谁自取祸?
山僧平日恐物伤,忍向幺微施数罟。
山僧平日怕伤生灵,却忍心对微小蜂虫下密网。
岂嫌嚼蜡味太薄,一割未厌犹再鼓。
难道嫌嚼蜡味薄,割一次不满足还要再割?
初犹忍恋纵追螫,俄困薰灼难力拒。
初还忍着纵其追螫,不久困于烟熏难抵抗。
惊飞浪走触藩篱,往往散堕折肱股。
惊飞浪走触藩篱,往往散落摔断肱股。
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
害身的正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悲实为虎。
尝闻释氏戒夺食,此道胡为今不数。
曾闻佛家戒夺食,此道为何如今不遵行?
刀头得蜜吾何有,出力为君傍作主。
刀头得蜜我何有?出力为你旁做主。
劝僧切勿苦有情,盍用慈悲铭肺腑。
劝僧切莫苦有情,何不将慈悲铭刻肺腑?
且留余食供岁事,庶得春风容慢舞。
且留余蜜供岁用,庶几春风中从容漫舞。
丁宁更喻众蜂王,自此亦可宽祖簿。
再三叮嘱蜂王们,从此也可宽缓征课。
赏析
题解
此诗因目睹邻僧以木龛养蜂、蜂坠地后僧以烟熏蜂割取蜂蜜之事而作。诗人以蜜蜂为喻,批评僧人以慈悲为名行掠夺之实,"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深刻揭示了以爱为名的伤害。全诗以叙事为主,在具体事件的描写中自然地融入了佛理的思辨。
逐句解读
「采花供课能满庾,不自营巢庇风雨」——采花供给课税能装满仓庾,却不自营巢穴庇护风雨。
「垒土削板非爱君,君自归之若安堵」——垒土削板并非爱护你,是你自己归附如安居。
「一声衙集律令严,两股挟持筋力苦」——一声号令集合法度严明,两股挟持着辛勤劳苦。
「栋宇不牢偶堕地,尽见室家窥积聚」——栋宇不牢偶然坠地,室家积聚尽被人窥见。
「王缘积久颇厚实,招寇慢藏谁自取」——蜂王之蜜积久颇为厚实,招来盗寇藏之不慎谁自取其祸?
「山僧平日恐物伤,忍向幺微施数罟」——山僧平日唯恐伤及生灵,却忍心对微小的蜂虫下密网。
「岂嫌嚼蜡味太薄,一割未厌犹再鼓」——难道是嫌弃嚼蜡之味太薄,割了一次不满足还要再来?
「初犹忍恋纵追螫,俄困薰灼难力拒」——起初还忍着贪恋纵其追螫,不久被困于烟熏灼烧中难以抵抗。
「惊飞浪走触藩篱,往往散堕折肱股」——惊飞浪走触到藩篱,往往散落摔断了肱股。
「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害身的正是养身之人,爱本为仇慈悲实为虎。
「尝闻释氏戒夺食,此道胡为今不数」——曾听说佛家戒夺他人之食,此道为何如今不被遵行?
「刀头得蜜吾何有,出力为君傍作主」——刀头上得蜜我有什么?出力为你在旁做主。
「劝僧切勿苦有情,盍用慈悲铭肺腑」——劝僧人切莫苦于有情,何不将慈悲铭刻肺腑?
「且留余食供岁事,庶得春风容慢舞」——且留些余蜜供一年之需,庶几春风中还能从容漫舞。
「丁宁更喻众蜂王,自此亦可宽祖簿」——再三叮嘱告知蜂王们,从此也可宽缓征课之簿。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将养蜂、坠龛、烟熏、割蜜的过程写得如同一出微型悲剧。
"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是全诗的警策之句,以对偶的形式将"养"与"害"、"爱"与"仇"、"慈"与"虎"三组矛盾并置,揭示了以善意行恶事的深刻悖论。
"刀头得蜜"用佛经之典,比喻以危险方式获取微利。
"春风容慢舞"以蜂之飞舞喻生命之美,与前文的烟熏火燎形成强烈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件日常小事揭示了深刻的佛理悖论:以慈悲为名的掠夺、以爱护为名的杀戮。诗人不空谈义理,而是以具体的叙事让读者自行感悟,"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的判断掷地有声。全诗语言质朴、叙事生动、议论精辟,是宋诗中以小见大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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