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柏
宋 · 王洋
译文
斋前两柏树,其大皆十围。
斋前两棵柏树,粗大都有十围之广。
我初营屋时,正与两柏期。
我当初建房时,正与两柏相约。
其一傍北亭,其一近南篱。
一棵靠北亭,一棵近南篱。
相去十步间,当夏无炎曦。
两树相距十步,夏天也没有烈日。
我翁时来游,对此颜貌怡。
父亲时常来此游赏,面对柏树容颜愉悦。
群从来其间,或饮或赋诗。
宾客随从来到其间,有的饮酒有的赋诗。
宾客来其间,顾盻屡解颐。
宾客来其间,顾盼间屡屡开颜欢笑。
桃李几番春,不逐物态移。
桃李几度逢春,柏树不随物态改变。
霜雪苦侵刻,曾不颜色衰。
霜雪苦苦侵袭,柏树不曾颜色衰退。
亦知坚贞性,凛凛不可期。
也知柏树坚贞本性,凛然不可动摇。
夫何今年秋,予来自京师。
为何今年秋天,我从京师归来。
哭亲苫块间,喘息绝自持。
在苫块间哭悼亡亲,喘息不能自持。
忽见南篱柏,索索但枯枝。
忽见南篱柏树,萧索只剩枯枝。
徘徊柏树下,终日怀嗟咨。
在柏树下徘徊,终日怀着嗟叹。
家人对我言,柏死已经时。
家人对我说,柏树已死一段时间。
今年春夏交,老翁初见之。
今年春夏之际,老翁初见此事。
悲伤复爱惜,不忍加斧斯。
悲伤又爱惜,不忍加以斧砍。
意谓粪壤间,所处非所宜。
心想在粪壤间,所处之地不适宜。
材已中栋梁,安得死茅茨。
材质已堪当栋梁,怎能死于茅茨之间?
为此感慨久,子岂尽得知。
为此感慨许久,你岂能完全知道?
我既闻此言,不觉重纷洟。
我听了这番话,不觉又泪涕纷落。
岂为小圃内,失此岁寒姿。
岂止为小园中失去这岁寒之姿?
盖念天与人,响答良不疑。
更因想到天与人感应,如声响相应不疑。
方夏巨柏死,致秋哲人萎。
正夏巨柏死,到秋哲人也凋谢。
岂不明告人,象类来不迟。
这岂不是明告世人,物象征兆来临不迟?
所以翁对此,泫然双泪垂。
所以老翁面对此景,泫然双泪垂。
大厦将营度,固非一木支。
大厦将营建,固然非一木所支。
奈何如此材,终死不得施。
奈何如此良材,终死不得施展。
芃芃丛生者,朴樕良已卑。
那些茂密丛生的,朴樕之材确已卑微。
槐老未及仞,露腹忧明离。
老槐不足一仞,露腹忧阳光暴晒。
东边一畦菊,岂足充朝饥。
东边一畦菊,怎能充早晨饥饿?
树兰徒九畹,不能比芜蘼。
种兰九畹也是徒然,不能比芜蘼。
萧萧数竿竹,空腹将何为。
萧萧几竿竹,空腹又能做什么?
此外杂花木,不复较雄雌。
此外杂花木,不再计较优劣。
譬如麟失薮,驽马从竞驰。
如麒麟失薮泽,驽马便竞相驰骋。
鸾凤要高翔,巢卵何用窥。
鸾凤要高翔,巢卵何必再窥视?
于怀久衡虑,追数苦费词。
心中久权衡忧虑,追述苦于费辞。
枯柏复枯柏,汝其亦长思。
枯柏啊枯柏,你也要长久思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枯柏为题,借柏树之死寄托深沉的感慨。诗人家中有两棵大柏树,一直是其父与宾客游赏赋诗之所。然而秋天归来时,南篱的柏树已经枯死,其父因此悲伤不已。诗人由此联想到巨柏之死与哲人之萎的感应关系,进而感叹栋梁之材不得其用而终死的悲剧,以枯柏喻人才之被弃置。
逐句解读
「斋前两柏树,其大皆十围」——书斋前的两棵柏树,粗大都有十围之广。
「我初营屋时,正与两柏期」——我当初建造房屋时,正好与两柏相约。
「其一傍北亭,其一近南篱」——一棵靠近北亭,一棵靠近南篱。
「相去十步间,当夏无炎曦」——两树相距十步之间,夏天也没有烈日暴晒。
「我翁时来游,对此颜貌怡」——我父亲时常来此游赏,面对柏树容颜愉悦。
「群从来其间,或饮或赋诗」——宾客随从来到其间,有的饮酒有的赋诗。
「宾客来其间,顾盻屡解颐」——宾客来到其间,顾盼之间屡屡开颜欢笑。
「桃李几番春,不逐物态移」——桃李几度逢春,柏树不随物态改变。
「霜雪苦侵刻,曾不颜色衰」——霜雪苦苦侵袭刻削,柏树不曾颜色衰退。
「亦知坚贞性,凛凛不可期」——也知柏树坚贞的本性,凛然不可动摇。
「夫何今年秋,予来自京师」——为何今年秋天,我从京师归来。
「哭亲苫块间,喘息绝自持」——在苫块之间哭悼亡亲,喘息之极不能自持。
「忽见南篱柏,索索但枯枝」——忽然看到南篱的柏树,萧索地只剩下枯枝。
「徘徊柏树下,终日怀嗟咨」——在柏树下徘徊,终日怀着嗟叹忧虑。
「家人对我言,柏死已经时」——家人对我说,柏树已死了一段时间。
「今年春夏交,老翁初见之」——今年春夏交替之际,老翁最初发现此事。
「悲伤复爱惜,不忍加斧斯」——悲伤又爱惜,不忍心加以斧砍。
「意谓粪壤间,所处非所宜」——心想在粪土之间,所处之地并不适宜。
「材已中栋梁,安得死茅茨」——材质已经堪当栋梁,怎能死于茅茨之间?
「为此感慨久,子岂尽得知」——为此感慨许久,你岂能完全知道?
「我既闻此言,不觉重纷洟」——我听了这番话,不觉又泪涕纷落。
「岂为小圃内,失此岁寒姿」——岂止是为小园之中失去了这岁寒之姿?
「盖念天与人,响答良不疑」——更因想到天与人之间的感应,如声响之相应毫不迟疑。
「方夏巨柏死,致秋哲人萎」——正值夏天巨柏死去,到了秋天哲人也凋谢了。
「岂不明告人,象类来不迟」——这岂不是明告世人,物象的征兆来临并不迟?
「所以翁对此,泫然双泪垂」——所以老翁面对此景,泫然流下双泪。
「大厦将营度,固非一木支」——大厦将要营建度量,固然不是一木所能支撑。
「奈何如此材,终死不得施」——奈何这样的良材,终究死去不得施展。
「芃芃丛生者,朴樕良已卑」——那些茂密丛生的,朴樕之材确实已经卑微。
「槐老未及仞,露腹忧明离」——老槐长不到一仞之高,露着树腹忧虑阳光的暴晒。
「东边一畦菊,岂足充朝饥」——东边一畦菊花,怎能充早上的饥饿?
「树兰徒九畹,不能比芜蘼」——种兰九畹也是徒然,不能与芜蘼相比。
「萧萧数竿竹,空腹将何为」——萧萧几竿竹子,空着腹又能做什么?
「此外杂花木,不复较雄雌」——此外的杂花杂木,不再计较孰优孰劣。
「譬如麟失薮,驽马从竞驰」——譬如麒麟失去了栖身的薮泽,驽马便竞相驰骋。
「鸾凤要高翔,巢卵何用窥」——鸾凤要高翔远去,巢中的卵何必再窥视?
「于怀久衡虑,追数苦费词」——在心中长久地权衡忧虑,追述起来苦于费辞。
「枯柏复枯柏,汝其亦长思」——枯柏啊枯柏,你也要长久地思索。
艺术手法
此诗以柏树之死为线索,将个人丧亲之痛与栋梁之材不得其用的社会感慨融为一体。
"桃李几番春,不逐物态移"以桃李之变衬托柏树之不变,写出了柏树坚贞的本性。
"方夏巨柏死,致秋哲人萎"以天人感应的观念将柏树之死与哲人之萎联系起来,使自然现象有了人事的隐喻。
"譬如麟失薮,驽马从竞驰"以麒麟与驽马的对比写人才凋零、庸才当道的现实,比喻精当有力。
"大厦将营度,固非一木支"化用"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的古语,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识,也有对栋梁之材的深切惋惜。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洋集中情感最为深沉的作品之一。诗人以枯柏之死为引,将丧亲之痛、栋梁之悲、世道之叹交织一体,层层深入。
"材已中栋梁,安得死茅茨"的感叹尤为沉痛,既是对柏树的惋惜,也是对一切怀才不遇者的同情。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在叙事中自然地融入议论与抒情,是宋诗中以物喻人的典范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