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曹嘉父
宋 · 王洋
译文
广陵隋家天子都,背负巨海襟江湖。
广陵是隋朝天子的都城,背靠着大海襟带江河湖泊。
江分青山湖献白,梁宋千里传膏腴。
长江分出青色山峦湖泊献出白色波光,梁宋千里传递着肥沃的土地。
朱坊琼园玩月夜,谷林九曲秋阳徂。
朱红坊巷琼花园中赏月之夜,谷林九曲秋阳渐渐西沉。
奇辞巧语不可极,盛事往往开天衢。
奇妙的辞藻巧妙的言语不可穷尽,盛事往往开辟了通天的大道。
我家太傅官三载,文物方值开元初。
我家的太傅在此为官三年,文物之盛正值开元初年。
四幷堂前木芍药,小金山下纹车璖。
四并堂前的木芍药盛开,小金山下的纹饰车渠。
沸天哀笳律新婉,照水粉面衣襜褕。
震天的哀笳声调新婉,照映水面的粉面和襜褕衣裳。
少年意盛不自屈,直欲赤手擒於菟。
少年意气盛壮不肯屈己,只想赤手空拳擒住猛虎。
翁云学等不可躐,俾着逄掖勤诗书。
老翁说学业等级不可跨越,让我穿上学子之服勤勉读书。
泮宫得就弟子列,亲见士子衣诸于。
得以在泮宫列入弟子之班,亲眼见到士子们穿着诸于之衣。
子时燕颔出头角,众中转目窥陈吴。
你那时如燕颔般崭露头角,在众人之中转目窥看如陈蕃吴祐。
孤罴自尔事拱默,嫫姆未免争妍姝。
我这孤罴自此便拱手沉默,连丑妇也难免争比美丑。
夤缘傍石见光彩,惊破尘匣开明珠。
攀缘倚石见到了光彩,惊破了尘封的匣子露出明珠。
同袍传讽梅花句,知子名字须毡毺。
同袍之人传诵你的梅花诗句,知道你的名字应铺毡毯以待。
分携两家止隔岁,果见贡篚先乡书。
分别两家只隔了一年,果然见到你先以乡贡中举的捷报。
巍巍广殿厌长策,晔晔盛誉嗤诸儒。
巍巍的广殿之上你的长策不被采用,晔晔的盛誉反遭诸儒嗤笑。
蓬莱海徼通外服,坐戢巨浪张威弧。
蓬莱海边通向藩属之地,坐镇平息巨浪张设威武之弓。
超腾意子便得路,亦复坎𡒄游穷途。
本想你能腾达便得路,却又坎坷游走于穷途。
我年二十始冠弁,一门婴祸奔淮隅。
我二十岁才行冠礼,全家遭遇祸事奔逃到淮水之隅。
辛勤往来几万里,壮志灭没忘前图。
辛勤往来奔走了几万里,壮志消磨忘却了从前的抱负。
再游党塾事商较,齿髪已壮头须梳。
再次游学于党塾从事商讨考较,年齿已壮头发已经需要梳理。
十年低徊不附奏,闾阎妇子欣揶榆。
十年间徘徊低沉未能上奏,乡里妇孺都欣然揶揄嘲笑。
年将四十偶占第,朱颜已变无肤腴。
年近四十偶然考中,红润的面容已经改变不再丰腴。
一官从此浪随牒,十生九死群鼪鼯。
从此一个官职随牒流转,九死一生混迹于鼪鼯之中。
祠官香火即系外,考祥视履伤疲驽。
祠官的香火之职便在体制之外,考察吉凶审视行止只伤感于疲驽之身。
旧闻子官向西蜀,萍迹飘泊来东吴。
以前听说你在西蜀为官,我如萍踪漂泊来到东吴。
相望敻远思会合,安得插羽先阳乌。
相望遥远思念会合,怎能插翅先于太阳而行。
偶然妇家有近党,一官宰社依南都。
偶然间妻子家有近亲,在社中做一官依傍南都。
报言归妹得异士,乃知子食江南鱼。
报告说嫁女得了奇士,才知道你在江南为官食鱼。
我时方冬寓穷屋,喜气不觉排寒区。
我当时正值冬天寓居在简陋的屋中,喜气不觉驱散了寒意。
那知老乃并姻娅,自此日觊参双凫。
哪里想到老了还结成了姻亲,从此每日期盼如双凫般相聚。
人生会合信难料,短书先寄三年余。
人生的相聚确实难以预料,短小的书信先寄了三年多。
今朝得子岁前记,指数旧事谈菑畬。
今天收到你年前的记事,指点旧事谈论耕耘与收获。
论情感恨共岁月,谈经造理分贤愚。
论及情感共同怨恨岁月的流逝,谈论经义探究道理分辨贤愚。
孔师已没道堙塞,摇摇千载想盘盂。
孔夫子已经去世大道被堙塞,千年之中摇摇想念盘盂之戒。
百家搜唱互诡怪,决意剪剔随榛芜。
百家之说相互搜求唱和各有诡异,决意要剪除剔尽其中的荒芜。
有如出门问长道,败溺压覆无须臾。
如同出门问长路,失败覆没就在须臾之间。
子今识路又鼓勇,直到定处无纷如。
你如今已识得路又鼓起勇气,直走到确定的归宿不再纷乱。
蓬莱季父已荒谢,扬州旧士多沦胥。
蓬莱的季父已经老去凋谢,扬州的旧日士人大多沦丧。
即今我年五十六,四易寒暑君前驱。
如今我已经五十六岁了,再过四年寒暑你走在前面。
儿虽已婚女未嫁,气何与子相乘除。
儿子虽然已经结婚女儿还没有出嫁,气概怎与你相乘除。
寒窗何日共樽酒,一取耳热同歌呼。
寒窗之下何时能共饮一杯酒,一醉耳热同声高歌欢呼。
赏析
题解
此诗寄曹嘉父,是一首长篇叙事赠答诗。诗人从广陵的繁华写起,回忆太傅官三载时自己少年的意气风发,再到一门婴祸、壮志灭没的变故,从二十岁冠弁到四十偶占第、一官随牒的坎坷仕途,最后写与曹嘉父的相识相知——偶然姻娅、日觊参双凫,以及寒窗共樽酒的期盼。全诗以个人经历为线索,将家族兴衰、仕途浮沉、友情离合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广陵隋家天子都,背负巨海襟江湖」——广陵是隋家天子的都城,背靠巨海襟带江湖。
「江分青山湖献白,梁宋千里传膏腴」——江水分开青山湖泊献出白水,梁宋千里传递膏腴之地。
「朱坊琼园玩月夜,谷林九曲秋阳徂」——朱坊琼园玩赏月夜,谷林九曲秋阳已经逝去。
「奇辞巧语不可极,盛事往往开天衢」——奇辞巧语不可穷极,盛事往往开启天衢。
「我家太傅官三载,文物方值开元初」——我家太傅做官三载,文物正当开元初年。
「四幷堂前木芍药,小金山下纹车璖」——四并堂前的木芍药,小金山下的纹车璖。
「沸天哀笳律新婉,照水粉面衣襜褕」——沸天的哀笳旋律新婉,照水的粉面穿着襜褕。
「少年意盛不自屈,直欲赤手擒於菟」——少年意气盛壮不肯自屈,直想赤手擒住於菟(虎)。
「翁云学等不可躐,俾着逄掖勤诗书」——翁说学级不可越等,让我穿着逢掖之服勤读诗书。
「泮宫得就弟子列,亲见士子衣诸于」——泮宫中得以列入弟子之班,亲眼见到士子穿诸于之衣。
「子时燕颔出头角,众中转目窥陈吴」——那时你燕颔之相出露头角,众人中转目窥看如陈吴。
「孤罴自尔事拱默,嫫姆未免争妍姝」——孤罴自此拱默不语,嫫姆也不免争妍比美。
「夤缘傍石见光彩,惊破尘匣开明珠」——因缘依傍石壁见到光彩,惊破尘匣开启明珠。
「同袍传讽梅花句,知子名字须毡毺」——同袍传诵讽咏梅花之句,知你名字须毡毺。
「分携两家止隔岁,果见贡篚先乡书」——分别两家只隔一年,果然见到贡篚先到乡书。
「巍巍广殿厌长策,晔晔盛誉嗤诸儒」——巍巍广殿厌倦长策,晔晔盛誉嗤笑诸儒。
「蓬莱海徼通外服,坐戢巨浪张威弧」——蓬莱海边通向外服,坐镇巨浪张开威弧。
「超腾意子便得路,亦复坎𡒄游穷途」——本以为你超腾便得路,却也坎𡒄游于穷途。
「我年二十始冠弁,一门婴祸奔淮隅」——我二十岁才冠弁,一家人遭遇祸患奔逃淮隅。
「辛勤往来几万里,壮志灭没忘前图」——辛勤往来几万里,壮志灭没忘却前图。
「再游党塾事商较,齿髪已壮头须梳」——再游党塾从事商较,齿发已壮头须也梳理了。
「十年低徊不附奏,闾阎妇子欣揶榆」——十年低徊不附奏章,闾阎妇人小孩欣然揶揄。
「年将四十偶占第,朱颜已变无肤腴」——年近四十偶然及第,朱颜已变没有肤腴。
「一官从此浪随牒,十生九死群鼪鼯」——一官从此浪随文牒,十生九死混于鼪鼯群中。
「祠官香火即系外,考祥视履伤疲驽」——祠官香火即系于外,考祥视履伤感疲驽之态。
「旧闻子官向西蜀,萍迹飘泊来东吴」——旧闻你官向西蜀,萍迹飘泊到了东吴。
「相望敻远思会合,安得插羽先阳乌」——相望遥远思念会合,怎能插翅先于阳乌?
「偶然妇家有近党,一官宰社依南都」——偶然妇家有近亲,一官宰社依傍南都。
「报言归妹得异士,乃知子食江南鱼」——报言归妹得了异士,才知你食江南之鱼。
「我时方冬寓穷屋,喜气不觉排寒区」——我时值冬日寓居穷屋,喜气不觉排除了寒区。
「那知老乃并姻娅,自此日觊参双凫」——哪知老了竟结了姻娅,自此日日期盼参随双凫。
「人生会合信难料,短书先寄三年余」——人生会合确实难以预料,短书先寄了三年有余。
「今朝得子岁前记,指数旧事谈菑畬」——今朝得到你岁前的记文,指数旧事谈论菑畬。
「论情感恨共岁月,谈经造理分贤愚」——论情感叹恨共度岁月,谈经造理分辨贤愚。
「孔师已没道堙塞,摇摇千载想盘盂」——孔师已没大道堙塞,摇摇千载想望盘盂之教。
「百家搜唱互诡怪,决意剪剔随榛芜」——百家搜求唱和互为诡怪,决意剪剔随榛芜而去。
「有如出门问长道,败溺压覆无须臾」——如同出门问长道,败溺压覆不须臾间。
「子今识路又鼓勇,直到定处无纷如」——你如今识路又鼓起勇气,直到了定处再无纷扰。
「蓬莱季父已荒谢,扬州旧士多沦胥」——蓬莱季父已经荒谢,扬州旧士多已沦胥。
「即今我年五十六,四易寒暑君前驱」——即今我年五十六,四易寒暑你已前驱。
「儿虽已婚女未嫁,气何与子相乘除」——儿子虽已婚女儿未嫁,气力怎能与你相乘除?
「寒窗何日共樽酒,一取耳热同歌呼」——寒窗何日共饮樽酒,一取耳热同声歌呼。
艺术手法
"少年意盛不自屈,直欲赤手擒於菟"以於菟(虎)喻少年之志的勇猛,气势豪迈。
"我年二十始冠弁,一门婴祸奔淮隅"以家祸之变写人生的转折,少年壮志与家祸奔逃形成残酷的对比。
"年将四十偶占第,朱颜已变无肤腴"以二十年蹉跎写仕途之艰,"朱颜已变"与"少年意盛"的前后对比令人唏嘘。
"孔师已没道堙塞"以孔子之没写道统的断裂,将个人命运与道统传承联系。
"寒窗何日共樽酒,一取耳热同歌呼"以樽酒之歌写友情的期盼,收束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叙事赠答诗,以个人半生的经历为主线,将家族兴衰、仕途浮沉、友情离合交织一体。诗人不避讳自己的挫折与困境,而是以坦率的笔触写出了人生的真实,在叙事中见真情、在议论中见志向。全诗虽长而结构严密、情感充沛,是宋诗中叙事赠答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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