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徐思远谢张季万
宋 · 王洋
译文
淳风叹辽远,友道伤浇漓。
淳厚之风叹息已经遥远,友道令人伤感变得浇薄。
交情比一线,断续同羁縻。
交情比作一线,断断续续如同羁绊。
仁惇既难合,义重亦不支。
仁厚既已难以相合,义重也无法支撑。
寒谷少温律,衡门自寒扉。
寒谷缺少温暖的律气,衡门自然只有寒冷的门扇。
亦闻豪侠地,风月满台池。
也听说豪侠聚集之地,风月充满了亭台池馆。
可怜伏雌客,出往无所施。
可怜那伏处不出的客人,出去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淮乡有病客,波浪逐沦弥。
淮地有个生病的客人,波浪追逐着沉沦弥漫。
中流失舟檝,宛在水中泜。
到了河中央失去了船和桨,宛如困在水中的浅滩。
请叙先世德,缭遶穷方维。
请容我叙述先世的德行,缠绕着穷尽各方。
始奉华阴组,继迹东南驰。
开始奉命出任华阴官职,随后足迹向东南奔驰。
道有海内誉,经为淮上师。
道学享有海内的声誉,经学成为淮上的宗师。
闻风事钻仰,极力忘惫疲。
闻风从事钻研仰慕,竭尽全力忘却疲怠。
求精析晋豕,辨伪正褒漦。
求精审辨如纠正晋人误认的猪,辨别伪误如纠正褒国龙漦的谬说。
大逐千里鹏,小察一寸鳍。
大处追逐千里大鹏,小处观察一寸鱼鳍。
旌善类骋骏,诛奸如戮鲵。
表彰善行如骏马奔驰,诛除奸邪如同杀鲸。
鱼虫蛙虾蛤,琐琐俱不遗。
鱼虫蛙虾蛤,琐细之物都不遗漏。
笔阵骥逸野,词锋江斩螭。
文笔的阵容如骏马在原野上奔驰,词锋如大江中斩杀蛟龙。
导江派海尾,疏源河凿岯。
疏导江水直到海尾,疏浚源头如开凿河山。
立言经寓宇,刊行结防隄。
立言著经寓于宇内,刊行典籍构筑防堤。
礼乐尊中国,春秋挥四夷。
以礼乐尊崇中原之国,以春秋大义驱除四夷。
书谣切颂帝,诗化淑歌妃。
书谣切中要害地颂扬帝王,诗歌教化善良的歌咏后妃。
德苑心潜远,文帷性自嬉。
德行之苑心意深远,文坛之中性情自然嬉乐。
谋心千古近,张目万人睢。
谋略之心千古相近,张目而视万人仰望。
观范推难习,同肩叹莫追。
观其风范推知难以学习,同肩并肩感叹无法追及。
穷荣探沓默,测远极奫而。
穷尽荣耀探求幽深沉默,测度远大到达极深之处。
奚事千张锦,真成一角犀。
何须千张锦绣,真成了一角犀牛的珍贵。
听言真靡靡,观行自披披。
听他的话确实娓娓动听,看他的行为自然有条不紊。
里荐书频上,天恩泽屡垂。
乡里推荐的书信频频上达,天子的恩泽屡屡降下。
翼冲宜遂奋,羽困奈轻摧。
翅膀强健本该振翅奋飞,羽翼困顿无奈轻遭摧折。
贱子承前绪,遗踪恨久违。
卑微的我继承了前人的遗绪,遗憾旧日踪迹久已违离。
智髙思引望,愚下顾难移。
智慧高远想要引颈远望,愚笨低下则顾盼难以迁移。
前业皆纷放,今怀孰怨咨。
前人的基业都纷纷散落,今日心怀忧伤又能向谁抱怨。
志存宜自励,聪失仆安祈。
志向尚存应当自我勉励,聪慧丧失又怎能祈求仆人。
碌碌追香饵,规规拾腐劙。
平庸地追逐着香饵,谨小慎微地拾取残余。
戴盆思倬汉,屋蔀蔽朝曦。
顶着盆想看灿烂的银河,房屋的遮蔽挡住了朝日。
流落真难似,衣冠愧未宜。
流落他乡确实难以形容,身着衣冠惭愧不太相宜。
敢思千里润,但觊一环溪。
不敢奢望千里恩泽,只期盼一条环溪。
自分无修翮,何人整困泥。
自知没有修长的羽翼,又有谁能帮我从困泥中挣脱。
及门初着足,投分乃知归。
到了门下初次立足,投缘相知才找到了归宿。
衮衮窥儒海,汪汪见量陂。
连续不断地窥见儒学之海,汪洋广阔地见到了度量如陂池。
风流饶洒落,矩度尽逶迤。
风流倜傥饶有洒脱,规矩法度尽皆委婉从容。
附尾蝇方借,余斑豹幸窥。
如苍蝇附骥尾般借光,如窥豹一斑般有幸得见。
自从柸与共,不觉岁逾朞。
自从杯酒共饮以来,不知不觉岁月已过了一年。
饮德初难料,蒙庥久尚疑。
饮德之初难以预料,蒙受庇佑许久仍有疑虑。
篇章时继续,杖屦屡追随。
诗文篇章时常继续,拄杖穿屦多次追随。
乍履云衢便,俱亡客路危。
一旦踏上青云之路便觉便利,同时都忘却了客路的危险。
与钱宽剩酒,裹饭接残炊。
给钱宽裕地买酒,裹着饭接济残炊之需。
揣质恩奚自,知公德不漓。
揣度自身这恩德从何而来,知道是公的恩德未曾减薄。
煦濡三尺泽,和暖一囊衣。
温润着三尺恩泽,和暖着一囊衣物。
盛事真惊俗,神髙解起痿。
盛事确实惊动世俗,神明高妙能治好痿弱之症。
老躯财脱病,稚子孰言肥。
老迈的身躯刚刚脱离病痛,年幼的孩子谁说长得胖。
慰荐增今喜,栽培任夙期。
慰问推荐增添了今日的喜悦,栽培之恩任凭素来的期望。
此身如寄托,毕愿服耕耛。
此身如同寄居一般,毕生心愿是服事耕作。
悲此孤根弱,愁先百草萎。
悲叹这孤独的根株柔弱,忧虑在百草枯萎之前。
名卿宜达理,直道不容私。
名卿应当通达事理,正直之道不容私心。
饮德宁辞醉,餐和不恨饥。
饮德岂会推辞醉意,餐和不会怨恨饥寒。
顿忘前事迫,复虑异时悲。
顿时忘记了前事的紧迫,又担心将来会有悲伤。
东阁虽开馆,淄川只下帷。
东阁虽然开设了馆舍,淄川却只是放下帷帐讲学。
可能尝燕乐,独肯念贫羸。
可能曾品尝宴饮之乐,却独肯顾念贫弱之人。
肉骨非无药,还生信有医。
生死肉骨并非没有灵药,起死回生相信有良医。
论情惟借口,此病敢言腓。
论情只是借口,这病怎敢说已经痊愈。
枯鲋长思水,官蛙幸给糜。
枯涸的鲫鱼长久思念水,官仓之蛙有幸得到粥食。
承庥宜足矣,去德如何之。
承受恩庇应该知足了,离开恩德又将去向何方。
道义终祈合,形骸听易睽。
道义始终祈求能相合,形骸听任容易分离。
借筹难献策,罄竹莫陈词。
借筹难以献出计策,用尽竹简也无法陈述言辞。
君子真雄观,幽人乏令姿。
君子真是雄伟可观,隐士却缺乏美好姿态。
甘贪宁守鲁,事大复贫齐。
甘于贫愚宁可守着鲁朴,事大却如齐国之贫弱。
已佩添年药,还吟起病诗。
已经佩戴了添年益寿的药,还吟诵着病中起兴的诗。
命疏从我薄,情解为君怡。
命运疏薄从我自身薄弱,情意解得为你欢怡。
聊述芜词拙,章成复自嗤。
姑且述说这粗劣的言辞,篇章写成又自我嗤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代徐思远感谢张季万而作的长篇排律,是王洋集中篇幅最大的作品之一。诗中先叹世风浇漓、友道衰微,继而详细叙述张季万先世的德行与学问,再写到自己(代徐思远)承受恩泽、受栽培之德的经历,表达了对张季万知遇之恩的深切感激。
逐句解读
「淳风叹辽远,友道伤浇漓」——淳朴之风感叹已远,友道也伤了浇薄之风。
「交情比一线,断续同羁縻」——交情如同一线,断断续续如同羁縻。
「仁惇既难合,义重亦不支」——仁厚既然难以相合,义重也难以支撑。
「寒谷少温律,衡门自寒扉」——寒谷少有温暖的律令,衡门只有寒冷的门扉。
「亦闻豪侠地,风月满台池」——也听说豪侠之地,风月满台池。
「可怜伏雌客,出往无所施」——可怜伏雌之客,出行无处施展。
「淮乡有病客,波浪逐沦弥」——淮乡有病客,波浪随沦没弥散。
「中流失舟檝,宛在水中泜」——中流失去了舟楫,宛如在水中停滞。
「请叙先世德,缭遶穷方维」——请叙述先世的德行,缭绕遍及各方。
「始奉华阴组,继迹东南驰」——最初奉命在华阴任职,其后辗转东南奔驰。
「道有海内誉,经为淮上师」——其道有海内之誉,经学为淮上之师。
「闻风事钻仰,极力忘惫疲」——闻其风而从事钻研仰慕,竭尽全力忘记疲惫。
「求精析晋豕,辨伪正褒漦」——求精辨析如晋之豕,辨伪正名如褒之漦。
「大逐千里鹏,小察一寸鳍」——大可追逐千里之鹏,小可察看一寸之鳍。
「旌善类骋骏,诛奸如戮鲵」——旌善如骋骏马,诛奸如戮鲸鲵。
「鱼虫蛙虾蛤,琐琐俱不遗」——鱼虫蛙虾蛤,琐碎之物都不遗漏。
「笔阵骥逸野,词锋江斩螭」——笔阵如骏马逸于原野,词锋如江水斩螭龙。
「导江派海尾,疏源河凿岯」——导引江水至海之尾,疏浚源头如河凿岯山。
「立言经寓宇,刊行结防隄」——立言如同在经书的寓宇,刊行如同筑起防堤。
「礼乐尊中国,春秋挥四夷」——以礼乐尊崇中国,以春秋之义挥斥四夷。
「书谣切颂帝,诗化淑歌妃」——书谣切切颂扬帝德,诗教淑化歌咏后妃。
「德苑心潜远,文帷性自嬉」——德之苑中心思深远,文之帷中性情自嬉。
「谋心千古近,张目万人睢」——谋虑之心与千古相近,张目而视万人睢睢。
「观范推难习,同肩叹莫追」——观察风范推知难以习得,同肩而叹难以追赶。
「穷荣探沓默,测远极奫而」——穷尽荣华探寻幽默,测度远方到达深渊。
「奚事千张锦,真成一角犀」——何须千张锦缎,真是一角之犀。
「听言真靡靡,观行自披披」——听其言真如靡靡之音,观其行自然从容披散。
「里荐书频上,天恩泽屡垂」——乡里推荐之书频上,天恩之泽屡屡降临。
「翼冲宜遂奋,羽困奈轻摧」——翼翅当冲宜当奋飞,羽翼受困奈何轻被摧折。
「贱子承前绪,遗踪恨久违」——在下承继前人绪业,遗踪遗憾久已违离。
「智髙思引望,愚下顾难移」——智高者思念仰望引领,愚下者回顾难以移步。
「前业皆纷放,今怀孰怨咨」——前业都已纷乱放弃,今时心怀谁人可怨?
「志存宜自励,聪失仆安祈」——志在当自勉励,聪失则仆从何祈?
「碌碌追香饵,规规拾腐劙」——碌碌追逐香饵,规规拾取腐朽之料。
「戴盆思倬汉,屋蔀蔽朝曦」——头顶盆盖思念明汉,屋蔀遮蔽了朝阳。
「流落真难似,衣冠愧未宜」——流落确实难以相类,衣冠有愧不相宜。
「敢思千里润,但觊一环溪」——岂敢妄想千里之润,只盼一条环溪。
「自分无修翮,何人整困泥」——自知没有修长的羽翮,何人能整理这困泥?
「及门初着足,投分乃知归」——初到门庭才站住脚,投分才知有了归宿。
「衮衮窥儒海,汪汪见量陂」——源源不断窥见儒学之海,汪洋一片见度量之广。
「风流饶洒落,矩度尽逶迤」——风流潇洒,矩度尽皆曲折优美。
「附尾蝇方借,余斑豹幸窥」——附尾之蝇刚刚借光,余斑之豹有幸窥见。
「自从柸与共,不觉岁逾朞」——自从杯酒与共,不觉岁已过期。
「饮德初难料,蒙庥久尚疑」——饮德之初难以料想,蒙受庇佑久了尚且疑惑。
「篇章时继续,杖屦屡追随」——篇章时常继续,杖屦屡屡追随。
「乍履云衢便,俱亡客路危」——忽然踏上云衢便觉畅快,都忘却了客路的危险。
「与钱宽剩酒,裹饭接残炊」——给钱多买酒,裹饭接续残炊。
「揣质恩奚自,知公德不漓」——揣度自身恩德从何而来,知公之德不曾淡薄。
「煦濡三尺泽,和暖一囊衣」——温暖滋润如三尺之泽,和暖如一囊之衣。
「盛事真惊俗,神髙解起痿」——盛事真令世俗惊异,神高能治痿弱之疾。
「老躯财脱病,稚子孰言肥」——老躯才脱离病痛,幼子谁说肥胖?
「慰荐增今喜,栽培任夙期」——慰藉推荐增加今时之喜,栽培但凭早先之期。
「此身如寄托,毕愿服耕耛」——此身如同寄托,毕生之愿服事耕作。
「悲此孤根弱,愁先百草萎」——悲叹这孤根之弱,愁于百草之先枯萎。
「名卿宜达理,直道不容私」——名卿理当通达事理,直道不容私情。
「饮德宁辞醉,餐和不恨饥」——饮其德宁可不醉,餐其和可不恨饥饿。
「顿忘前事迫,复虑异时悲」——顿然忘记前事的紧迫,又顾虑异时的悲伤。
「东阁虽开馆,淄川只下帷」——东阁虽然开馆招贤,淄川却只下帷讲学。
「可能尝燕乐,独肯念贫羸」——可能偶尔尝到燕乐,独自肯挂念贫弱之人。
「肉骨非无药,还生信有医」——肉骨并非没有良药,还生确实有医者。
「论情惟借口,此病敢言腓」——论情唯有借口,此病岂敢说已痊愈。
「枯鲋长思水,官蛙幸给糜」——枯鲋长思得水,官蛙幸得糜粥。
「承庥宜足矣,去德如何之」——承受庇佑应该知足了,离开恩德将去何处?
「道义终祈合,形骸听易睽」——道义终祈相合,形骸听凭易离。
「借筹难献策,罄竹莫陈词」——借筹难以献策,罄竹也难陈词。
「君子真雄观,幽人乏令姿」——君子真是雄伟之观,幽人缺乏美姿。
「甘贪宁守鲁,事大复贫齐」——甘于贪守鲁地,事大又贫于齐地。
「已佩添年药,还吟起病诗」——已佩戴添年之药,还吟咏起病之诗。
「命疏从我薄,情解为君怡」——命疏从我之薄,情解为你之怡。
「聊述芜词拙,章成复自嗤」——姑且述说拙劣之词,成章后又自我嗤笑。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排律,篇幅宏大,结构严密。开篇以世风浇漓起兴,转入对张季万先世德行的铺陈。
"大逐千里鹏,小察一寸鳍"以鹏与鳍的大极小对比写其学问的博与精。
"笔阵骥逸野,词锋江斩螭"以骏马和斩螭龙喻文笔之力。
"礼乐尊中国,春秋挥四夷"以经学之义写其学术的政治立场,气势雄壮。
"附尾蝇方借,余斑豹幸窥"以自谦的口吻表达对恩人的感激。
"枯鲋长思水"用庄子涸辙之鲋的典故写自己的困顿,贴切而感人。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密集,是王洋集中最见学力的作品之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洋集中篇幅最长的作品,以代人为谢的体式,将对恩人的感激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结构宏大、层次分明,从世风到先德、从恩泽到自省,层层推进而不失章法。用典之密、对仗之工、情感之深,都体现了王洋诗风的学养与功力。虽然篇幅极长,但始终围绕感恩这一核心,不枝不蔓,是宋代排律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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