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友人竹
宋 · 汪炎昶
译文
拂云何日种,萧洒傍茅堂。
是哪一天种下了这拂云之竹呢?它萧洒地依傍着茅草堂边。
翠重烟分渭,痕干泪染湘。
翠色深重如渭水烟云分流,泪痕干涸如湘江斑竹泪染。
堑鞭枝倒发,径筿笋斜行。
竹鞭越过沟堑倒着发出新枝,小径旁的细竹笋斜斜地生长。
地紧根相络,茎高箨渐长。
土地紧实根部互相交络,茎秆渐高竹箨也渐渐长出。
山僧冬觅种,邻叟夏偷凉。
山僧在冬天来寻觅竹种,邻家老翁在夏天来偷享竹荫。
泛户阴开阖,掀风势簸扬。
竹荫在门前开阖变幻,掀起的风势如簸扬一般壮观。
杖侵铿瘦玉,爪刮聚浮霜。
竹杖拄地发出铿然如击玉的声音,指甲刮竹竿聚起了浮霜般的白粉。
禽踏枝毵屋,松添影压墙。
禽鸟踩在竹枝上毛羽垂拂屋面,松树添影与竹影交叠压在墙头。
箾韶如不弃,或可佐宫商。
如不嫌弃箾韶之音,或许可以辅助宫商之乐。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友人之竹,以五言排律的形式铺写竹的种植、形态、生长、功用及声音之美。全诗从种竹写起,历经竹的形态描绘(烟分渭、泪染湘)、生长动态(倒发、斜行、根络、箨长)、人与竹的关系(觅种、偷凉、开阖、簸扬),直至竹杖之音与竹律之乐,将竹的方方面面写到了极致,是一首全面的咏竹佳作。
逐句解读
「拂云何日种,萧洒傍茅堂」:是哪一天种下的拂云之竹呢?它萧洒地依傍着茅堂。
「拂云」写竹之高耸入云,「何日种」以设问追忆种竹之时。
「萧洒傍茅堂」写竹的姿态——自然洒脱地依傍在茅草堂边,竹的清逸与居的朴素相得益彰。
「翠重烟分渭,痕干泪染湘」:翠色深重如渭水岸边的烟云分流,泪痕干涸如湘江竹上的斑斑泪染。
「烟分渭」用渭川千亩竹之典,言竹林之广如渭水烟云。
「泪染湘」用湘妃竹之典,言竹上斑痕如湘妃之泪。一烟一泪,一壮一悲,将竹的自然美与文化意蕴融为一体。
「堑鞭枝倒发,径筿笋斜行」:竹鞭越过沟堑倒着发出新枝,小径边的细竹笋斜斜地生长。
「堑鞭」写竹鞭(地下茎)越过沟堑,「枝倒发」写竹枝从鞭节上倒生而出。
「径筿」写小径旁的细竹,「笋斜行」写竹笋斜着破土。此联写竹的生长方式,观察入微。
「地紧根相络,茎高箨渐长」:土地紧实根部互相交络,茎秆渐高竹箨也渐渐长出。
「地紧根相络」写竹根在土中盘根错节,「茎高箨渐长」写竹秆拔节、竹箨(笋壳)渐长。此联继续写竹的生长,从地下写到地上。
「山僧冬觅种,邻叟夏偷凉」:山僧在冬天来寻觅竹种,邻家老翁在夏天来偷享竹荫。
「山僧冬觅种」写竹的用途之一——僧人来求竹种移植。
「邻叟夏偷凉」写竹的另一用途——为人遮荫。「偷」字生动,写出了乘凉的惬意与不请自来的亲近。
「泛户阴开阖,掀风势簸扬」:竹荫在门前开阖变幻,掀起的风势如簸扬一般。
「泛户阴开阖」写竹影在门前随日光移动而开合,「泛」字写出了竹影流动的质感。
「掀风势簸扬」写竹林在风中摇荡的声势,「簸扬」比喻风动竹摇的壮观。
「杖侵铿瘦玉,爪刮聚浮霜」:竹杖拄地发出铿然如击玉的声音,爪刮竹竿聚起了浮霜般的竹粉。
「杖侵铿瘦玉」写竹杖拄地的声音清越如玉,「瘦玉」以玉喻竹,写其清瘦坚硬。
「爪刮聚浮霜」写用指甲刮去竹竿表面的白粉,如聚起一层浮霜,细节极为真切。
「禽踏枝毵屋,松添影压墙」:禽鸟踩在竹枝上毛羽垂拂屋面,松树增添的竹影压在墙头。
「禽踏枝毵屋」写鸟雀踏在竹枝上,细密的枝叶拂过屋顶。
「松添影压墙」写松与竹的影交叠压在墙头,松竹相映。
「箾韶如不弃,或可佐宫商」:如不嫌弃箾韶之音,或许可以辅助宫商之乐。
「箾韶」指舜时乐官夔所制的乐舞,此处以竹可制乐器,言竹声之美可佐音乐。
「如不弃」「或可」的谦辞,是以竹自谦,也是以竹自况——虽非庙堂之器,亦有其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律的体制全面铺写竹的方方面面,从种到长、从形到声、从景到用、从实到虚,层层展开,结构严密。用典方面,「烟分渭」与「泪染湘」是最精彩的一联,以渭川千亩与湘妃泪竹两个典故对举,将竹的壮美与哀美、自然与人文同时呈现。细节描写尤为出色,「爪刮聚浮霜」写出了常人不会注意的竹竿白粉,观察之精细令人叹服。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炎昶咏物诗的代表作,以排律的形式将竹写到了极致。从拂云的高耸到爪刮的细末,从渭川的壮美到湘泪的哀感,从山僧觅种到邻叟偷凉的日常,从铿玉的清音到佐宫商的宏愿,竹的形象在诗中得到了全方位的展现。全诗用典精当、观察入微、对仗工稳,在宋人咏竹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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