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侯

宋 · 汪炎昶

译文

贡以土作,法奠于禹。

贡赋以当地土产来制作,这一制度奠定于大禹之时。

篚纩与丝,青兖暨豫。

筐篚中的丝绵与丝绸,来自青州、兖州以及豫州。

制有常经,无斯焉取。

制度有恒常的法则,没有这些从哪里获取呢。

世降土蹙,德不远柔。

世道降格而土地缩减,德政不能远播安抚。

或九州赋,萃于一州。

有时九州的赋税,集中于一个州来承担。

贸无为有,薄人于尤。

以无为有进行冒充,使薄力之人陷入更深的罪尤。

维皇启运,蠲我疾苦。

只有皇上开启新运,才能蠲免我们的疾苦。

视青兖豫,不物而估。

看待青、兖、豫三州,不以实物而以估价征税。

上便下安,踵以为故。

朝廷方便而百姓安宁,沿袭下来成为旧例。

虺蜮肆欺,蒙人瞭己。

虺蛇蜮鬼肆意欺蒙,蒙骗他人而自己心知肚明。

几创茧丝,涂我赤子。

几次开创茧丝般的苛政,涂炭我的赤子百姓。

我侯曰嘻,害无我始。

我们的侯爷叹息说,祸害不要从我开始。

蕴隆挥汗,义动省闱。

酷暑挥汗之际,以正义之心感动了省闱。

万钧回斡,民以恬熙。

万钧之重的局势得以回转,百姓因此安宁和乐。

匪人实难,孰心疲羸。

不是此人实在困难,谁又能体恤百姓的疲惫与羸弱。

维此陋邦,桑稀田瘠。

只有这个偏僻之邦,桑树稀少田地贫瘠。

苟重以此,其何能息。

如果再以此加重赋税,百姓怎么能休养生息。

自今寸缕,皆服侯德。

从今以后的每一寸丝缕,都感服于侯爷的恩德。

弭蝗固德,今兹之康。

消灭蝗灾固然是德政,如今此地的安康也是如此。

此而非侯,篚贡是常。

这若不是侯爷的功德,按常规的篚贡就是常态。

吏因以蝗,厥祸弥长。

官吏因蝗灾之名加征赋税,那祸害就会更加漫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呈献李侯之作,以四言铭体写成,论贡赋之制的沿革与地方赋税的弊病。诗人先述夏禹定贡之法,再写世降之后赋税的加重与不公,又写李侯为政时蠲免疾苦、上便下安的善政,末以蝗灾之免归功于侯德,并警告吏人不可因蝗灾而加重盘剥。全诗以铭体的古朴语言写现实的赋税之痛,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政治诗。

逐句解读
「贡以土作,法奠于禹」:贡赋以当地土产来制作,这一制度奠定于大禹之时。

「贡以土作」写贡赋的原则——以土之所产为贡。

「法奠于禹」写制度的起源——大禹定九州之贡。

「篚纩与丝,青兖暨豫」:筐篚中的丝绵与丝绸,来自青州、兖州以及豫州。

「篚纩与丝」写贡物的种类——丝绵与丝绸。

「青兖暨豫」写贡物的产地——青、兖、豫三州自古以丝帛为贡。

「制有常经,无斯焉取」:制度有恒常的法则,没有这些从哪里获取呢。

「制有常经」写贡赋的制度有其常法,「无斯焉取」写贡物取之于土产的必然性。

「世降土蹙,德不远柔」:世道降格而土地缩减,德政不能远播安抚。

「世降土蹙」写时代的衰落与版图的缩减。

「德不远柔」写德政不能远及四方——远方的土地不再被安抚。

「或九州赋,萃于一州」:有时九州的赋税,集中于一个州来承担。

「或九州赋萃于一州」写赋税的不公——本应九州分担的赋税落到了一个州的头上。

「贸无为有,薄人于尤」:以无为有进行冒充,使薄力之人陷入更深的罪尤。

「贸无为有」写官吏的作伪——将没有的说成有的。

「薄人于尤」写对弱势百姓的加害——使本已困窘的百姓更加痛苦。

「维皇启运,蠲我疾苦」:只有皇上开启新运,才能蠲免我们的疾苦。

「维皇启运」写新朝新政的希望,「蠲我疾苦」写百姓的期盼——蠲免赋税的疾苦。

「视青兖豫,不物而估」:看待青、兖、豫三州,不以实物而以估价征税。

「不物而估」写征税方式的改变——不再以实物征税而以估价征收,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上便下安,踵以为故」:朝廷方便而百姓安宁,沿袭下来成为旧例。

「上便下安」写新法初行时的良好效果,「踵以为故」写沿袭日久而成积弊——最初方便的政策变成了难以改变的习惯。

「虺蜮肆欺,蒙人瞭己」:虺蛇蜮鬼肆意欺蒙,蒙骗他人而自己心知肚明。

「虺蜮肆欺」写奸吏的欺蒙如毒蛇蜮鬼,「蒙人瞭己」写欺人者自以为聪明——蒙骗他人而自己心知肚明。

「几创茧丝,涂我赤子」:几次开创茧丝般的苛政,涂炭我的赤子百姓。

「茧丝」喻苛政如蚕茧般层层剥取,「涂我赤子」写百姓如赤子般被涂炭。

「我侯曰嘻,害无我始」:我们的侯爷叹息说,祸害不要从我开始。

「我侯曰嘻」写李侯的态度——对弊政的叹息。

「害无我始」写李侯的决心——不愿弊政在自己手中延续。

「蕴隆挥汗,义动省闱」:酷暑挥汗之际,以正义之心感动了省闱。

「蕴隆挥汗」写酷暑的炎热,「义动省闱」写以正义感动了朝廷的决策机构。

「万钧回斡,民以恬熙」:万钧之重的局势得以回转,百姓因此安宁和乐。

「万钧回斡」写扭转局势的力量之大,「民以恬熙」写百姓因之得到安宁。

「匪人实难,孰心疲羸」:不是此人实在困难,谁又能体恤百姓的疲惫与羸弱。

「匪人实难」写不是李侯的话实在困难,「孰心疲羸」写谁能体恤百姓的疾苦。

「维此陋邦,桑稀田瘠」:只有这个偏僻之邦,桑树稀少田地贫瘠。

「桑稀田瘠」写地方的自然条件的恶劣——桑少田薄,本不堪重赋。

「苟重以此,其何能息」:如果再以此加重赋税,百姓怎么能休养生息。

「苟重以此」写如果再加重赋税,「其何能息」写百姓的绝望——连休养生息都不可能了。

「自今寸缕,皆服侯德」:从今以后的每一寸丝缕,都感服于侯爷的恩德。

「皆服侯德」写百姓对李侯蠲免赋税的感恩。

「弭蝗固德,今兹之康」:消灭蝗灾固然是德政,如今此地的安康也是如此。

「弭蝗固德」写蝗灾的消除是德政所致,「今兹之康」写今日的安康也是德政的结果。

「此而非侯,篚贡是常」:这若不是侯爷的功德,按常规的篚贡就是常态。

「此而非侯」写若不是李侯,「篚贡是常」写按惯例的丝帛贡赋就会照旧征收。

「吏因以蝗,厥祸弥长」:官吏因蝗灾之名,那祸害就会更加漫长。

「吏因以蝗」写奸吏会借蝗灾之名加征赋税,「厥祸弥长」写祸害因此更加持久。末句是全诗的警世之语——蝗灾不过是天灾,而吏人借灾加征才是真正的人祸。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铭体写成,语言古朴而感情强烈。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大禹定贡到世降土蹙,从新朝蠲免到弊政沿袭,从李侯的善政到吏人的奸伪,层层推进地写出了赋税之弊与善政之难。

「几创茧丝,涂我赤子」以茧丝喻苛政、以赤子喻百姓,比喻精警。

「吏因以蝗,厥祸弥长」以警句收束,将蝗灾之人祸写到了痛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言铭体论赋税之弊,从制度的沿革到现实的困境,从善政的难得到人祸的可怕,写出了地方百姓在赋税重压下的深重苦难。全诗以「吏因以蝗,厥祸弥长」收束,将天灾与人祸并论,指出人祸甚于天灾,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此诗在汪炎昶的作品中风格独特,以铭体的古朴语言写现实的赋税之痛,兼具文学价值与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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