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山臞滕主簿
宋 · 汪炎昶
译文
臞仙非臞惟少肥,风骨耸峭无妍姿。
臞仙并非真瘦只是少些肥肉,风骨高耸峭拔没有柔美的姿态。
有口不餐世上味,颇黎琢盌盛珠玑。
有口却不品尝世上的美味,用玻璃琢成的碗盛着珠玑。
手挼脚踏思烂熳,笔头芳香撷江蓠。
手揉脚踏思绪烂漫,笔端芳香如采撷江蓠。
出古彝鼎或莫识,欲为平淡愈崛奇。
写出如古彝鼎般的文字或许无人能识,想要写得平淡反而更加崛奇。
论攒众口每如此,近日始读阅古诗。
众人的议论常常如此,近日才读到古人的诗篇。
瘦劲老硬铁诘曲,龃龉不棘险不巇。
瘦劲老硬如铁般诘曲,虽龃龉却不棘手,虽险峻却不巇险。
此天与才未易学,太白吻喉贺肝脾。
这是天赋之才不容易学得,有李白之吻喉和贺铸之肝脾。
我喜欲绝彼乃怪,颈被惊缩牢如龟。
我欢喜欲绝而他们却觉得怪异,脖子被惊吓得缩起来如龟一般。
深閟龙宫足瑰诡,犀燃惜仅一二窥。
深藏于龙宫之中充满瑰异,燃犀照看可惜只能窥见一二。
咏歌盛功代有作,吉甫宗元愈奚斯。
歌咏盛世之功代有佳作,尹吉甫、柳宗元、韩愈、奚斯各有千秋。
铿轰炳耀震宇宙,荡涤万世清风吹。
铿锵轰鸣炳耀光芒震慑宇宙,荡涤万世如清风吹拂。
先生笔力妙如许,模云绘月岂所宜。
先生的笔力如此精妙,模拟云彩描绘月亮岂是合适。
何不飞霞缀为佩,驷以玉虬翼两螭。
何不以飞霞缀成佩饰,驾着玉龙以两螭为翼。
直从昆仑阆风苑,横绝四海窥荒维。
径直从昆仑阆风苑出发,横越四海窥视荒远的边陲。
左拔太华取巉绝,右抉星宿分芒辉。
左手拔取太华山的巉绝之景,右手摘取星宿的光芒来分辉。
一跳突入东壁府,涤砚倒泻银河漪。
一跃突入东壁图书之府,涤砚时倒泻出银河的涟漪。
咀盘嚼诰继雅颂,音被箫韶记之夔。
咀嚼盘庚诰命以继雅颂之音,音乐配合箫韶由夔来记录。
与仪鸾凤舞百兽,垂亿万载无穷期。
与仪鸾凤皇共舞百兽,垂传亿万载无穷无尽。
夜梦群仙领此语,曰不如此材无施。
夜梦群仙领会了这番话,说不如此这般大材便无所施展。
先生首涂定何日,愿执鞭弭长相随。
先生出发之日定在何时?我愿执鞭跟随长久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赠山臞滕主簿之作,以长篇古体诗的形式极力推尊滕主簿的诗歌风格。诗人以「瘦劲老硬」概括其诗风,以李白之吻、贺铸之肝脾比拟其才力,又以瑰伟奇崛的想象描绘其笔力的宏大——从昆仑阆风到四海荒维,从太华山到星宿海,纵横天地、囊括宇宙。全诗气势磅礴、想象奇特,是一首风格独特的论诗诗。
逐句解读
「臞仙非臞惟少肥,风骨耸峭无妍姿」:臞仙并非真瘦只是少些肥肉,风骨高耸峭拔没有柔美的姿态。
「臞仙」是对滕主簿的戏称,「非臞惟少肥」写其清瘦而非枯瘦。
「风骨耸峭无妍姿」写其风骨的峭拔——不求柔美但求峻刻。
「有口不餐世上味,颇黎琢盌盛珠玑」:有口却不品尝世上的美味,用玻璃琢成的碗盛着珠玑。
「不餐世上味」写其口味的高雅——世俗之味不入其口。
「颇黎琢盌盛珠玑」写其审美——以珍贵之器盛珍贵之物。
「手挼脚踏思烂熳,笔头芳香撷江蓠」:手揉脚踏思绪烂漫,笔端芳香如采撷江蓠。
「思烂熳」写思绪的奔放,「笔头芳香撷江蓠」写诗笔的芬芳——如采撷香草般清新。
「出古彝鼎或莫识,欲为平淡愈崛奇」:写出如古彝鼎般的文字或许无人能识,想要写得平淡反而更加崛奇。
「出古彝鼎」写其文字的古奥,「欲为平淡愈崛奇」写其风格的矛盾——越是追求平淡反而越是奇崛。此句写出了诗歌风格的辩证法。
「论攒众口每如此,近日始读阅古诗」:众人的议论常常如此,近日才读到古人的诗篇。写外界的评价与自身阅读古诗的关系。
「瘦劲老硬铁诘曲,龃龉不棘险不巇」:瘦劲老硬如铁般诘曲,虽龃龉却不棘手,虽险峻却不巇险。
「瘦劲老硬铁诘曲」写其诗风的核心——如铁般瘦硬。
「龃龉不棘险不巇」写其诗风虽奇崛却不艰涩——虽不合流俗却不至于不可读。
「此天与才未易学,太白吻喉贺肝脾」:这是天赋之才不容易学得,有李白之吻喉和贺铸之肝脾。
「太白吻喉」写其诗才如李白般天然,「贺肝脾」写其用心如贺铸般深沉。
「我喜欲绝彼乃怪,颈被惊缩牢如龟」:我欢喜欲绝而他们却觉得怪异,脖子被惊吓得缩起来如龟一般。写世人对其诗的两种态度——知音者极喜,不解者极怪。
「深閟龙宫足瑰诡,犀燃惜仅一二窥」:深藏于龙宫之中充满瑰异,燃犀照看可惜只能窥见一二。
「龙宫」喻其诗的深邃,「犀燃」用燃犀下照之典,写其诗的内涵丰富而仅能窥见一二。
「咏歌盛功代有作,吉甫宗元愈奚斯」:歌咏盛世之功代有佳作,尹吉甫、柳宗元、韩愈、奚斯各有千秋。列举历代大诗人,为其诗风的溯源。
「铿轰炳耀震宇宙,荡涤万世清风吹」:铿锵轰鸣炳耀光芒震慑宇宙,荡涤万世如清风吹拂。写大诗人的作品如雷霆如清风,震撼宇宙、涤荡万世。
「先生笔力妙如许,模云绘月岂所宜」:先生的笔力如此精妙,模拟云彩描绘月亮岂是合适?写滕主簿的笔力远超模拟形似之上。
「何不飞霞缀为佩,驷以玉虬翼两螭」:何不以飞霞缀成佩饰,驾着玉龙以两螭为翼?从此以下进入宏大的想象,写滕主簿的诗才应有更宏大的施展。
「直从昆仑阆风苑,横绝四海窥荒维」:径直从昆仑阆风苑出发,横越四海窥视荒远的边陲。以天地的广阔写诗才的宏远。
「左拔太华取巉绝,右抉星宿分芒辉」:左手拔取太华山的巉绝之景,右手摘取星宿的光芒来分辉。以拔山取星写笔力的雄伟。
「一跳突入东壁府,涤砚倒泻银河漪」:一跃突入东壁图书之府,涤砚时倒泻出银河的涟漪。
「东壁府」是天上的图书之府,「倒泻银河」写墨水的丰沛如银河倾泻。
「咀盘嚼诰继雅颂,音被箫韶记之夔」:咀嚼盘庚诰命以继雅颂之音,音乐配合箫韶由夔来记录。写其诗歌可以继承《诗经》雅颂的传统。
「与仪鸾凤舞百兽,垂亿万载无穷期」:与仪鸾凤皇共舞百兽,垂传亿万载无穷无尽。写其诗的永恒价值。
「夜梦群仙领此语,曰不如此材无施」:夜梦群仙领会了这番话,说不如此这般大材便无所施展。以仙人之言点题——如此大材当有大用。
「先生首涂定何日,愿执鞭弭长相随」:先生出发之日定在何时?我愿执鞭跟随长久相伴。末以追随之愿收束,表达对滕主簿的深切敬仰。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古体纵论诗风,气势磅礴、想象瑰伟。
「瘦劲老硬铁诘曲」是其诗论的核心,「欲为平淡愈崛奇」是诗歌风格的辩证法。自「何不飞霞缀为佩」以下,想象如天马行空——飞霞为佩、玉虬为驾、昆仑阆风、太华星宿、银河涟漪,将诗才的宏远化为天地的壮游。全诗以议论为主而辅以想象,以雄辩的气势写出了对诗友风格的推尊。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古体推尊滕主簿的诗歌风格,从「瘦劲老硬」的诗论到「飞霞缀佩」的想象,从对诗风的精到分析到对诗才的宏大期许,层层推进地写出了一位诗友的深切敬仰。全诗最精彩的部分在后半——以天地的壮游写诗才的宏远,想象之瑰伟、气势之磅礴,在宋诗的论诗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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