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酒
宋 · 王炎
译文
薄酒可成礼,何必饮上尊。
薄酒也足以完成礼仪,何必非要饮上等美酒。
丑妇可成室,何必求丽人。
丑妇也可以成家,何必非要追求美人。
人生有欲皆求得,谁能有得终无失。
人生有欲望都想求得,但谁能在获得之后最终不失去呢。
多藏未免诲穿窬,厚味亦能生疢疾。
财物藏得多难免招来盗贼穿墙行窃,饮食肥厚也能滋生疾病。
青鞋缓步可当车,不用驷马黄金覊。
穿青鞋缓步可以当作坐车,不用四匹马拉着黄金笼头。
茅檐之下庇风雨,不用丹碧文榱题。
茅檐之下可以遮蔽风雨,不用雕梁画栋的华丽屋椽。
缊袍布衾亦自暖,不用狐裘蒙锦衣。
旧棉袍布被子也自然温暖,不用狐皮锦衣。
菜羹脱粟亦自饱,不用五鼎羞鲜肥。
菜汤粗粮也自然吃饱,不用五鼎盛放鲜肥美味。
月盈不偿阙,物盛必有衰。
月圆不能补偿月缺,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逐客可相亦可夷,饿隶为王又为菹。
被驱逐的客卿可以拜相也可能被夷灭,饿奴可以称王也可能沦为肉酱。
欲从意满神所忌,吉凶反复相乘除。
欲望满足是神明所忌讳的,吉凶反复相消长。
吾闻猩猩骂人非不智,以醉就禽犹惜屦。
我听说猩猩会骂人并非不聪明,却因为贪醉被捕获还舍不得鞋子。
鼋鼍窟穴深更深,卒为人得由贪饵。
鼋鼍的洞穴越挖越深,最终被人捕获是因为贪食诱饵。
古来达识照其几,外物视之双弊屣。
古来通达之人洞察事物之微,将外物视如两只破鞋。
于陵辞聘宁灌畦,御寇辞粟宁忍饥。
陈仲子辞谢聘请宁可灌园种菜,列御寇辞谢粟米宁可忍饥。
逃荣无辱二疏去,今是昨非陶令归。
逃避荣华便无耻辱如二疏辞官而去,悟今是昨非如陶渊明归隐。
请君莫嫌薄酒薄,瓦瓮匏尊任斟酌。
请别嫌薄酒太薄,瓦瓮葫芦酒杯任凭斟酌。
请君莫嫌丑妇丑,荆钗布襦与偕老。
请别嫌丑妇太丑,荆钗布衣相伴到老。
天宽地大得自由,如此足矣何多求。
天地宽广得以自由自在,如此就够了何必多求。
赏析
题解
此诗取材于古乐府《薄薄酒》,是一首说理诗,主旨为"知足常乐"。王炎从薄酒、丑妇两个日常切面入手,层层展开对物质欲望的反思,以大量历史典故证明贪求不止必致祸患,最终归于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全诗以议论为主,兼有叙事与抒情,是宋代理学思想在诗歌中的典型体现。
逐句解读
「薄酒可成礼,何必饮上尊」——薄酒也足以完成礼仪,何必非要饮上等美酒,开篇即提出知足的主张。
「丑妇可成室,何必求丽人」——丑妇也可以成家,何必非要追求美人,以妇喻酒,扩展知足的范围。
「人生有欲皆求得,谁能有得终无失」——人生有欲望都想求得,但谁能在获得之后最终不失去呢?
「多藏未免诲穿窬,厚味亦能生疢疾」——财物藏得多难免招来盗贼穿墙行窃,饮食肥厚也能滋生疾病,以两个具体事例说明贪多之害。
「青鞋缓步可当车,不用驷马黄金覊」——穿青鞋缓步可以当车行,不用四匹马拉着黄金笼头。
「茅檐之下庇风雨,不用丹碧文榱题」——茅檐之下可以遮蔽风雨,不用雕梁画栋的华丽屋椽。
「缊袍布衾亦自暖,不用狐裘蒙锦衣」——旧棉袍布被子也自然温暖,不用狐皮锦衣。
「菜羹脱粟亦自饱,不用五鼎羞鲜肥」——菜汤粗粮也自然吃饱,不用五鼎盛放鲜肥美味。
「月盈不偿阙,物盛必有衰」——月圆不能补偿月缺,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逐客可相亦可夷,饿隶为王又为菹」——被驱逐的客卿可以拜相也可能被夷灭,饿奴可以称王也可能沦为肉酱,写命运的无常。
「欲从意满神所忌,吉凶反复相乘除」——欲望满足是神明所忌,吉凶反复相消长。
「吾闻猩猩骂人非不智,以醉就禽犹惜屦」——我听说猩猩会骂人并非不聪明,却因为贪醉被捕还舍不得鞋子,以动物喻人的贪欲。
「鼋鼍窟穴深更深,卒为人得由贪饵」——鼋鼍的洞穴越挖越深,最终还是被人捕获因为贪食诱饵。
「古来达识照其几,外物视之双弊屣」——古来通达之人洞察事物之几微,将外物视如两只破鞋。
「于陵辞聘宁灌畦,御寇辞粟宁忍饥」——陈仲子辞谢聘请宁可灌园种菜,列御寇辞谢粟米宁可忍饥。
「逃荣无辱二疏去,今是昨非陶令归」——逃避荣华便无耻辱如二疏辞官而去,悟今是昨非如陶渊明归隐。
「请君莫嫌薄酒薄,瓦瓮匏尊任斟酌」——请别嫌薄酒太薄,瓦瓮葫芦酒杯任凭斟酌。
「请君莫嫌丑妇丑,荆钗布襦与偕老」——请别嫌丑妇太丑,荆钗布衣相伴到老。
「天宽地大得自由,如此足矣何多求」——天地宽广得以自由自在,如此就够了何必多求。
艺术手法
全诗以"薄酒""丑妇"为起兴,采用排比句式反复申论:"可当车""庇风雨""亦自暖""亦自饱"四组对句,节奏整饬,气势连贯。用典密集而服务于主题:猩猩、鼋鼍喻贪之害,于陵、御寇、二疏、陶令喻知足之贤,正反对照,相得益彰。
"月盈不偿阙,物盛必有衰"以自然规律喻人事之理,是理学思维在诗歌中的体现。末段三句以"请君"呼告,以"天宽地大"收束,从具体事例上升为人生哲学,具有说理的力度与温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说理诗的典型之作,将"知足常乐"的古老智慧以排山倒海的论证方式展开,气势充沛而逻辑严密。王炎没有空谈心性,而是以大量历史与自然的事例来证明贪求之害与知足之乐,使诗歌具有了论说的力量。全诗语言平实而不浮华,与"薄酒""丑妇"的朴素主题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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