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子祠农人享神
宋 · 王士元
译文
晋州之西,山曰藐姑,有泉源源流不潴
晋州城西有一座藐姑山,泉水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不淤积
疏为八道沟与渠,坐令瘠土成膏腴
疏通为八道沟渠,使得贫瘠的土地变成了肥沃的良田
多黍多稌多麻蔬,沄沄万亩碁局如
黍稻麻蔬样样丰产,万亩良田水流不断整齐如棋盘
田家终岁惟勤劬,虽有干旱无忧虞
农家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即使遇到旱灾也无忧虑
割牲酾酒父老趋,坎坎击鼓吹笙竽
杀牲滤酒父老乡亲争相赶来,鼓声坎坎笙竽齐鸣
报答龙神醉饱余,宛若泽国江乡居
酬谢龙神恩典酒足饭饱之后,这里就像江南水乡一样滋润
晋州之东民岂迂
晋州城东的百姓难道愚笨吗
耕种自亦为农夫
他们同样勤恳耕种也是农夫
年年汲井井欲枯,赤日炙背田不濡
年复一年打井取水井水将枯,烈日炙烤脊背田地干裂不润
父子筋力疲辘轳,肩頳汗浃良区区
父子疲于转动辘轳汲水,肩头红肿汗流浃背实在可怜
老我见此空嗟吁
年老的我看到此景只能空自叹息
谁把劳逸分两途,凶年且为宽赋租
是谁将劳苦与安逸分成两途,荒年之中且请宽免赋税租粮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晋州(今山西临汾一带)龙子祠周围农人祭祀龙神的场景,同时以东西两边灌溉条件的巨大反差,揭示劳逸不均的社会现实。诗人以饱含同情的笔触,既写出龙祠水利的恩泽,也写出旱地农人的艰辛,最终呼吁减免赋租,体现了深沉的民本关怀。
逐句解读
「晋州之西,山曰藐姑,有泉源源流不潴」——晋州之西有藐姑山,泉水源源不断流淌而不淤积。“藐姑”即藐姑射山,典出《庄子·逍遥游》。开篇点明地理与水源。
「疏为八道沟与渠,坐令瘠土成膏腴」——疏浚为八道沟渠,使得贫瘠之地变为肥沃良田。写水利之功。
「多黍多稌多麻蔬,沄沄万亩碁局如」——黍、稻、麻、蔬种类繁多,万亩良田如棋盘般整齐。稌即稻,沄沄形容水流不断,“碁局如”写田地如棋盘般方整。
「田家终岁惟勤劬,虽有干旱无忧虞」——农家终年辛劳,但因为有水利灌溉,虽遇干旱也无忧虑。
「割牲酾酒父老趋,坎坎击鼓吹笙竽」——杀牲滤酒,父老乡亲争相奔赴,鼓声坎坎,笙竽齐鸣。写祭祀龙神的热闹场面。
「报答龙神醉饱余,宛若泽国江乡居」——酬谢龙神恩泽之后,此地仿佛江南水乡一般滋润。
「晋州之东民岂迂」——晋州之东的百姓难道愚笨吗?“迂”谓迂拙,反问语。
「耕种自亦为农夫」——他们同样勤恳耕种,也是农夫。
「年年汲井井欲枯,赤日炙背田不濡」——年年打井取水而井水将枯,烈日炙烤脊背而田地干裂不润。写东部旱区的艰辛。
「父子筋力疲辘轳,肩頳汗浃良区区」——父子疲惫地转动辘轳汲水,肩头红肿汗流浃背,实在可怜。頳即红色,区区有微小可怜之意。
「老我见此空嗟吁」——老迈的我见到此景只能空自叹息。
「谁把劳逸分两途」——是谁将劳苦与安逸分为两条路?此句质问天道不公。
「凶年且为宽赋租」——凶荒之年,且请宽免赋税租粮。这是诗人的呼吁与期望。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前半篇写晋州之西龙祠水利的富庶,后半篇写晋州之东旱地的艰辛,东西对比鲜明强烈。“宛若泽国江乡居”与“赤日炙背田不濡”形成极大反差,令人触目惊心。诗中叙事层次分明:先叙山水,再写水利,继写农事,转写祭祀,又转写东部困境,末以议论收束。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谁把劳逸分两途”一句将叙事升华为社会批判,“凶年且为宽赋租”则将批判化为具体的政治诉求,体现了诗歌关怀民瘼的现实主义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为数不多的以农村水利为题材的长篇诗作,以纪实笔法写出东西两地农人命运的巨大反差,既有对龙祠水利造福一方的记述,更有对旱区农人艰辛的深切同情。末尾“谁把劳逸分两途,凶年且为宽赋租”由叙事转为议论,由同情转为呼吁,提升了全诗的思想高度,堪称宋初现实主义诗歌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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